<<第251章>>(1/2)
第二百五十一章 湖底试锋芒,暗夜闻鬼哭
石壁上的水渍渐渐干了。
胤禛保持着“隐波遁”的状态,整个人像一团模糊的水汽,贴着密室西墙缓缓移动。他的脚步放得极轻,靴底与青砖摩擦的声音被一层流动的水膜包裹、吸收,传到三尺外就几乎听不见了。身形在蓝光下时隐时现,有时清晰如常,有时又像隔着一层雨幕,轮廓都模糊。
“停。”
苏文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面刻着八卦方位,中央嵌着一枚滴溜溜转动的磁针——这是白先生特制的“感气盘”,能探测周围气息的细微流动。
胤禛停步,身形从模糊状态缓缓清晰。
“三次呼吸的时间,移动了七步。”苏文看着铜盘上磁针的摆动轨迹,“水元波动控制得不错,但落地时左脚的‘坎’位气息有刹那外泄。若是高手,十步外就能察觉。”
他走到胤禛刚才起步的地方,用脚尖点了点地砖:“第七块砖与第八块砖的缝隙略高,踏上去时会不自觉地加重力道以维持平衡。这个小习惯,在生死关头可能就是破绽。”
胤禛点头,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他已经在这间密室里连续练习了六个时辰,从“引潮生”到“逆流击”再到“隐波遁”,四肢百骸都浸透了水元之力,连呼吸吐纳都带着湖水的清冽气息。玉璧始终贴在胸前,用细绳挂在脖颈上,温热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与太湖龙脉的联系。
“休息半刻钟。”苏文看了看墙角的铜漏,“申时三刻了。再过半个时辰,白先生会来检验进度。”
胤禛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丹田处的冰火气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抽出一丝玉璧中的水元,温养着因长时间修炼而隐隐作痛的经脉。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水元的掌控越来越精细,甚至开始能“听”到玉璧中那些暗红血液流淌的声音——那是百年来无数风雨潮汐的记忆,是太湖的脉搏。
密室门无声滑开。
白露抱着黑布包裹走进来,身后跟着绿漪。少年依旧赤着脚,但换了一身靛蓝色的短打水靠,腰间系着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串大小不一的铃铛——不是寻常铜铃,而是用某种白色骨头磨制的,碰撞时发出清越却怪异的脆响。
“准备好了?”绿漪看向胤禛。
胤禛睁开眼,起身:“去哪?”
“湖边。”绿漪指了指白露,“白先生说,玉璧的运用不能只在密室练,得去真正的水边感受。而且……”她顿了顿,“白露说要给你看样东西。”
白露已经走到墙边,抬手按在那幅太湖全图上。他闭目片刻,浅灰色的睫毛在蓝光下像覆了一层霜。然后,他开始哼唱。
没有词,只有旋律。那调子古怪极了,时高时低,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悠长如古埙。哼唱声在密闭的密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折回来,形成诡异的和声。胤禛怀中的玉璧开始发烫,暗红血液疯狂旋转,竟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声!
“这是……”苏文脸色一变。
白露的哼唱声忽然拔高,到了某个尖锐的节点时,他猛地睁眼!
墙上的太湖全图,无火自燃!
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焰,从青螺屿的位置开始蔓延,沿着水脉线迅速扩散。转眼间,整幅图都笼罩在蓝光中,山川、岛屿、水道,全都变得立体起来,像是从平面里“浮”了出来。
更诡异的是,图上的青螺屿开始变化——原本标注的黑塔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都在移动,像是一群聚集的蚂蚁。而在岛屿西侧的浅滩水下,出现了三道旋转的漩涡标记,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色。
“实时感应?!”苏文失声道,“白露在用音律共鸣,激发玉璧中封存的龙脉记忆!这是……这是水镜天现在的真实状况!”
胤禛死死盯着那幅立体图。红点至少有上百个,大部分集中在黑塔周围,但外围的树林、礁石、甚至水下,都有零星的分布。这还只是能感应到的,那些用特殊方法隐匿了气息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五天……”他喃喃道,“五天后,要潜入这样的地方……”
白露的哼唱声渐低,蓝光缓缓收敛,立体图恢复成平面的画卷。少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每次这样做,都会消耗大量心血。”绿漪低声解释,“但白先生说过,必须让你亲眼看到青螺屿的真实状况。纸上谈兵,上了岛就是送死。”
胤禛看着白露:“谢谢。”
少年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糖。他小心翼翼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生气。
“走吧。”绿漪转身,“马车在后门等着。蒋把头已经在湖边等着了,他说要亲自试试你们的‘水遁’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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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边,芦苇荡。
时近黄昏,冬日的夕阳像一枚熟透的柿子,懒洋洋地挂在水天相接处。湖面上起了薄雾,远山近岛都朦朦胧胧的,只有水面泛着碎金般的光。风从湖上吹来,带着水腥味和芦苇枯叶的涩香。
一条破旧的渔船停在浅滩,船头坐着蒋老四。老者叼着旱烟杆,眯眼看着湖面,烟雾在暮色中袅袅上升。他身边放着一个藤编鱼篓,篓口盖着,但里面不时传出“扑腾”声——是活的鱼。
马车停在芦苇丛后,胤禛几人下车,踩着松软的泥沙走到岸边。
“来了?”蒋老四磕了磕烟灰,“正好,潮开始退了。这个时候下湖,水最清,流最稳。”
他站起身,跛着脚走到船边,掀开鱼篓盖子。里面是七八条尺把长的鲫鱼,背鳍乌黑,鳞片闪着银光。
“太湖的鱼,比人精。”蒋老四抓起一条,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它们知道哪片水安全,哪片水要命。你们要练水遁,先得学会像鱼一样‘听’水。”
他将鱼递给胤禛:“握着,闭上眼睛,感受它挣扎的力道和方向。”
胤禛接过鱼。鱼身冰凉滑腻,尾鳍有力地拍打着他手心。他闭目凝神,试着将一缕水元从玉璧引出,顺着手指蔓延到鱼身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鱼忽然停止了挣扎,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他能“听”到鱼鳞下血液的流动,能“感”到鱼鳃开合的节奏,甚至能隐约接收到一种模糊的“情绪”:恐惧、迷惑,还有一丝……亲近?
“感觉到了?”蒋老四的声音传来,“水里的活物,都有自己的‘场’。鱼有鱼的,虾有虾的,人也有人的。你要用水遁,就得把自己的‘场’调整到和周围水环境一致,这样才不会惊动水里的东西——无论是鱼,还是人。”
胤禛睁开眼,将鱼放回湖中。那鱼入水后没有立刻游走,反而在他手边转了一圈,才甩尾潜入深处。
“现在,下湖试试。”蒋老四指了指水面,“不要用任何法术,就凭肉身,潜到三丈外那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再回来。记着,动作要慢,呼吸要缓,像鱼一样‘滑’过去。”
胤禛脱下外袍,只穿贴身水靠。湖水冰冷刺骨,刚入水时激得他浑身一颤。但他很快调整呼吸,按照蒋老四说的,放慢动作,四肢舒展,像一条大鱼般缓缓划水。
起初很不适应。人在水中本能地会用力划动以保持浮力,但蒋老四要求的恰恰相反——要放松,要信任水的托力,要让身体自然下沉到合适的深度。胤禛尝试了几次,要么浮得太高,要么沉得太深呛了水。
白露忽然跃入水中。
少年入水时几乎没有水花,像一滴墨融入清水。他在水下舒展身体,长发如海草般飘散,靛蓝色的水靠在幽暗的湖水中几乎隐形。他游到胤禛身边,伸手轻轻托住胤禛的腰,引导他调整姿势。
很奇怪的触感。白露的手冰凉,但掌心有种细微的震动,像是某种低频的音波。那震动传到胤禛身上,竟让他四肢百骸都放松下来,呼吸节奏也不知不觉调整到与水流同频。
“对,就是这样。”岸上的蒋老四点头,“跟着那孩子的节奏。他是天生的‘水精’,在水里比在岸上还自在。”
在白露的引导下,胤禛渐渐找到了感觉。他不再用力对抗水,而是顺应水流,像一片落叶般缓缓漂移。呼吸慢到极致,心跳也放缓,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甚至能“听”到水下细微的声音:鱼群游过的气泡声、水草摇曳的沙沙声、远处湖底暗流涌动的低沉轰鸣……
三丈的距离,他花了平时三倍的时间才游到礁石边。手触到粗糙石面的瞬间,玉璧忽然一热——这是“隐波遁”自发触发的征兆!他的身形在水中模糊了一瞬,若不是刻意盯着看,几乎会以为那是一团普通的水影。
有门!
胤禛心中一喜,返身往回游。这次他主动尝试引导水元,将玉璧中的清凉气息散布全身。效果比在密室里好得多——在水环境中,水元之力如鱼得水,运转起来顺畅无比。他游到离岸还有一丈时,岸上的绿漪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苏文问。
“刚才有那么一瞬……”绿漪皱眉,“我感觉不到贝勒爷的气息了。不是看不见,是感觉不到‘人’在那里,像是一团普通的水。”
蒋老四笑了:“这就对了。水遁水遁,练到最后,人即是水,水即是人。上了青螺屿,你要躲的不只是人的眼睛,还有那些邪门的感应阵法。把自己变成‘水’,才是最稳妥的藏身法。”
胤禛游回岸边,湿淋淋地爬上来。白露已经先一步上岸,正用一块粗布擦头发。少年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大概是运动后的缘故。
“感觉如何?”苏文递过来干布。
“比在密室里容易。”胤禛擦着脸,“在水里,玉璧的响应更快,水元流转也更自然。但是……”他看向湖面,“消耗也更大。刚才只是游了个来回,就感觉丹田气旋小了一圈。”
“正常。”蒋老四又点起旱烟,“水元之力借的是天地之势,借得越多,消耗越大。你得像精打细算的老财主,该省的时候省,该花的时候花。上了岛,每一步都得算清楚了再用。”
暮色渐浓,湖上的雾气更重了。远处传来渔船的摇橹声和渔歌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蒋老四指了指芦苇荡深处,“我搭了个草棚,能遮风挡露。明天一早,带你们去个地方——青螺屿西边十里,有片‘鬼哭礁’,那里的水势和暗流,跟青螺屿外围有七分像。去那儿练,比在这儿强。”
草棚确实简陋,就是用芦苇和竹竿搭的三角窝棚,里面铺着干草。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还堆着些干粮和清水。绿漪生了堆火,烤了几条蒋老四白天打的鱼,就着干粮,几人简单用了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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