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2/2)
康熙只觉得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胀痛。黑山教主虽灭,但其背后牵扯出的隐秘,似乎更加庞大、更加扑朔迷离!难道真如老祖所说,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那些骨简帛书残片,务必妥善封存,加急秘密送京。”康熙吩咐道,“着乌木罕继续尝试解读,有任何发现,即刻密报。”
“嗻!”
“还有,”康熙想起一事,“潜龙渊中,太子那缕潜龙之气回归后,可还有别的异常?”
赫舍里·隼摇头:“乌木罕大祭司仔细探查过,潜龙渊地气已恢复纯净,甚至比之前更加盎然。太子殿下那缕气息回归后,未留下任何邪祟痕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祭司说,他在净化渊内残留气息时,似乎感应到……除了太子殿下的潜龙之气,还有另一道极其隐晦、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古老尊贵气息的‘龙意’残留,一闪而逝,无法捕捉。他怀疑……可能与当日显圣的那位……有关。”赫舍里·隼谨慎地说道。
布库里雍顺老祖?康熙心中了然。老祖显圣,留下些许气息痕迹,也属正常。这倒是好事。
问完了要紧事,康熙疲惫地挥挥手:“去吧。京中与盛京,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奴才告退。”赫舍里·隼行礼,悄然退去。
寝宫内又只剩下康熙一人。信息纷至沓来,江南水患的异常,京中恶毒的谣言,黑山教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阴谋……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
而他,却困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连下床走动都困难。
无力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他缓缓躺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帐顶那威严的五爪金龙刺绣上。金龙昂首,爪牙锋利,仿佛要破帐而出,翱翔九天。
可现在的他,却像是一条被困在浅滩、伤痕累累的真龙,连翻身都显得艰难。
“朕……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康熙喃喃自语,眼中那点紫金色的光芒,虽然黯淡,却倔强地燃烧着,“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力量……”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去思考那些纷繁复杂的危局,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集中到眉心的道种,集中到贴身的山河鼎残片上。
感应不到龙脉,就尝试沟通残片。
本源枯竭,就尝试从残片那微弱的反馈中,汲取那一丝一毫的滋养。
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舔舐着最后一滴露水。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痛苦得如同刮骨疗毒。每一次尝试凝聚心神,都会引发道种裂痕处传来的剧痛。那从残片流入的微弱气流,对于他广阔的经脉与干涸的丹田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路。
时间,就在这种无声的、极其艰难的自我修复尝试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日光,逐渐偏移。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的意识再次因为过度消耗而陷入半昏半醒的模糊状态。
迷蒙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些遥远的、破碎的声音,看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
仿佛置身于一条浑浊汹涌、腥臭扑鼻的大河之底,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污水中沉浮、哀嚎,河流的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着的黑暗漩涡……
一个模糊的、戴着高高尖顶颅骨帽的佝偻背影(并非黑山教主,似乎更古老),站在漩涡边缘,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咒文,手中托举着一颗……跳动着的、暗红色的“心脏”……
画面一闪,又变成了一座香火鼎盛、却透着诡异寂静的道观,观中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神台之下,似乎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
最后,所有画面破碎,凝聚成青云子那双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站在江南烟雨蒙蒙的河堤上,望着浑浊的河水,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什么……
康熙猛地惊醒!
额头上全是冰凉的虚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来阵阵闷痛。
梦?还是……某种警示?
他喘息着,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刚才梦中最后的画面,青云子说的那句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龙气涣散之日,便是魔影南移之时。皇上,你真正的考验,在江南,在那条‘河’里……”
江南!那条“河”!
是指被污染的运河?还是指……那被逆转的“圣河”?
康熙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之前的猜测被印证了。江南的危机,远非水患那么简单。那与黑山教一脉相承、甚至可能更加古老的“魔影”,已经随着黑山教主在关外的失败,将其重心或触手……悄然转移向了南方!
而他现在这个样子……
康熙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不及心中焦虑的万分之一。
必须尽快恢复!
必须派人去江南!
可是,派谁?谁能应对那种涉及地脉玄术、诡异莫测的危机?谁又能让他完全信任?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他否决。
最终,一个身影,定格在他的思绪中。
年轻,沉默,坚毅,对玄异之事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和……暗中经营的势力。
老四……胤禛。
康熙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儿子,有能力,有城府,也有……野心。在此时派他去江南,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风险。
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而且,青云子出现在江南,曹寅也在那里……或许,冥冥中自有安排?
康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梁九功!”他扬声唤道,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奴才在!”
“传朕口谕,”康熙一字一句,清晰地吩咐,“命四阿哥胤禛,即刻入宫见朕。另,传令粘杆处,挑选十名最精锐、最忠诚的好手,随时待命。”
“嗻!”梁九功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地应下,快步离去。
康熙重新靠回枕上,望着帐顶的金龙,目光深沉如夜。
老四,江南……
这场关乎国运龙脉的棋局,朕将你这颗棋子落下。
是成为破局的利刃,还是掀起新的波澜……
朕,拭目以待。
而你,江南的“魔影”……
朕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绝不会让你,玷污朕的江山!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帝王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在这寂静的寝宫中,悄然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