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极寒封不住热情的心（2/2）

但库赞不一样。

他本质上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只不过用“懒散”作为自己的保护色。奥哈拉事件，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剖开了他的保护色，让他那颗理想主义的心，血淋淋地暴露在残酷的现实面前。

这种时候，就是苏洛播撒“思想钢印”的最佳时机。

真以为他以前在海军本部当教官时，仿佛随口讲述的那些关于“国家”、“人民”、“阶级”与“革命”的理论，是什么随口说说的东西？

不。

那可是教员说的信条！

那是一个集合了无数先驱者智慧与鲜血，足以颠覆一个旧时代的思想体系。这些理论，对于越纯粹、越迷茫的理想主义者，杀伤力就越大。它能为他们提供一套全新的、逻辑自洽的世界观，为他们解释一切的矛盾与不公，并为他们指出一条清晰的、可行的、通往“真正正义”的道路。

青雉、赤犬，黄猿等等……这些被他耳濡目染教导过的学生，心中早已埋下了这种思想的种子。现在，奥哈拉的惨剧，就是催化这颗种子生根发芽的最好养料。

而妮可·罗宾，那个所谓的“恶魔之子”，就是他送给青雉，让他亲手去浇灌这颗种子的“引路灯”。

让青雉在长达二十年的追逐与守护中，亲眼见证一个被世界所遗弃的孩子，是如何在黑暗中挣扎求生；亲眼见证世界政府的腐朽与无能，是如何将一个又一个的个体逼上绝路。当他看的越多，思考的越多，他内心的天平，就会越发不可逆转地，倾向苏洛为他铺设的道路。

让未来的两名海军大将，拥有倒向自己阵营的可能性，这才是苏洛在奥哈拉事件中，所谋求的、超越了所有物质利益的、最大的收获。

至于妮可·罗宾本人？

苏洛的眼神淡漠如水。

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所规划的未来，是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大变革，那宏伟的蓝图中，并没有为原着那个草帽主角团留下什么重要的位置。如果不是为了引导青雉，他甚至懒得在这件事上多花费一分一秒的精力。

至于那两船满载学者的难民船。

想到这里，苏洛的嘴角，才真正地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不是阴谋得逞的冷笑，而是一种像是老农看到了满仓粮食的、朴素而满足的喜悦。

人才！这都是最顶尖的人才啊！

历史、考古、语言、天文、地理……这些被世界政府视为“禁忌”的知识，恰恰是构建一个新世界、开启一个新时代所必需的基石。有了他们，自己未来的许多计划，都将如虎添翼。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那是蒙卡刚刚呈上来的，关于奥哈拉学者们在蜂巢岛的安置情况。看着报告中提到的、那些学者们从最初的恐惧不安，到如今在新建的简易图书馆中，如饥似渴地整理、研究、甚至开始尝试解读从巴雷特那里“缴获”来的、属于罗杰海贼团的部分航海资料时，眼中流露出的狂热光芒……

苏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才是真正能改变世界的火种。

他将报告放下，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准备享受这片刻的、属于胜利者的宁静。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和窗外海鸟偶尔传来的鸣叫。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布鲁……布鲁……布鲁……”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苏洛微微皱眉，这只电话虫是金色的，代表着基地内部的最高优先级通讯。能动用这条线路的，只有寥寥数人。

他伸手拿起电话虫，电话虫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张保养得宜、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的女性面孔。

是苏珊阿姨？

苏洛心中的疑惑更甚。苏珊阿姨一向沉稳，从不轻易动用这条紧急线路。她这么冒失地打过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苏洛。”苏珊阿姨的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出事了。”

“您慢慢说。”苏洛的声音沉稳依旧，仿佛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是史黛拉……史黛拉她……失踪了。”

苏洛的眼神，在瞬间凝固了。

那股刚刚才放松下去的、慵懒的气息，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极地寒流般的森然冷意，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凭空下降了好几度。

史黛拉。

那个当年在香波地群岛，被他从天龙人的拍卖会上救下的女孩。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却会固执地为他研究各种新菜式的厨娘。那个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这个“家”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被泽法老师和苏珊阿姨当成半个女儿看待的姑娘。

她失踪了？

在S1分部，在他的地盘上？

“具体情况。”苏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按照惯例，每隔两天，史黛拉都会带着几个女仆去山下的城镇采购新鲜的食材。”苏珊阿姨语速很快地解释道，“今天中午，她们像往常一样出发，但是到了下午，只有那几个女仆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她们说，在集市上，一转眼的功夫，史黛拉就不见了。”

“她们找遍了整个城镇，问了所有可能看到她的人，都没有任何线索。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其中一个叫莉莉的女仆，提供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苏珊阿姨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她说，在史黛拉失踪前不久，她好像看到……有一个戴着兜帽的陌生人，悄悄递给了史黛拉一封信。史黛拉当时看完信，脸色就变得非常苍白，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信？

苏洛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沉声说道：“好了，您放心，我知道了。在家里等我消息，不要慌。”

“……好。”苏珊阿姨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洛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座已经建设得初具规模、秩序井然的城镇。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繁荣景象。

然而，在这片繁荣之下，却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有人，竟然还敢将手，伸进他的家里，触碰他的家人？！

“接信息部！”

苏洛头也不回地按下了另一个按钮，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电话虫很快被接通，但响起的，却不是祗园那熟悉又带着些许飒爽的嗓音，而是一个同样冰冷、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感情起伏的青年男声。

“这里是信息部。请指示，长官。”

苏洛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反应了过来。祗园最近被他派去整合蜂巢岛周边的情报网络，信息部暂时由那个“新人”在负责。

罗布·路奇。

苏洛并没有在意这个，他现在没心情去关心一个下属的心理状态。他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言简意赅地开口：

“家属区，泽法大将居所，有一位名叫史黛拉的厨娘，她的详细信息你们的档案库里有。今天中午，在S1城镇集市区失踪。我要你动用一切力量，找到她，并且，确保她的安全。”

“明白。”

电话那头，路奇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干脆利落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咔。

电话挂断。

苏洛的眼神愈发幽深。

路奇这小子，现在的性格倒是挺正的嘛，冷酷、高效、绝对服从。真难想象，未来的他，会变成那个被四皇的橡胶拳头打得怀疑人生，沦为天龙人最忠实走狗，变成四皇马桶值得一刷的“抽象艺术大师”。

看来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煽动了不一样的轨迹吗？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苏洛的思绪，飞速地运转起来。

史黛拉的失踪，处处透着蹊跷。

首先，地点是S1城镇。自从上次金狮子史基和CP特工的联合突袭事件之后，苏洛已经将整个蜂巢岛的防御体系与情报网络，提升到了一个堪称变态的级别。不夸张地说，现在就算是一只新闻鸟想要不经允许地飞越蜂巢岛上空，第二天他就能在办公桌上看到这只鸟的品种、飞行高度、以及它昨天吃了什么。

在这种天罗地网般的监控下，想要从人来人往的集市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一个大活人，其难度不亚于潜入马林梵多去偷战国的仙贝。

当然，这个世界，千奇百怪的恶魔果实能力数不胜数。或许存在某种能够隐身、传送、或者制造幻觉的特殊能力者。

但是，苏洛自己的直觉，却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性。

熟人作案。

根据女仆的证词，史黛拉是在收到一封信后，才变得魂不守舍，然后失踪的。这说明，对方并不是采用强硬的暴力手段，而是利用了某种信息，诱导史黛拉主动离开，或者说，让她无法反抗。

在S1城镇，只要史黛拉高喊一声“救命”，不出三秒钟，就会有至少一个小队的精锐海兵，将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可现在，她却消失得如此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这极大概率说明，带走她的人，或者说，写信给她的人，是她认识的。甚至，是她非常在意的、无法拒绝的人。

会是谁？

史黛拉的过去，苏洛很清楚。她是被家人卖给人口贩子的可怜女孩，仅有的“熟人”，就是那些摧残她、折磨她的人贩子或者是那些跟她一样的奴隶了。

这些人，会出现在新世界，还敢来他的地盘上捋虎须？苏洛觉得可能性不大。

那么……是她失散的家人找到他了？或者被别的组织利用亲情来要挟？

苏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芒。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家伙，还敢来他的头上撒野？

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待他亲手培养起来的、新世界最锋利的“鹰犬”，为他带回确切的消息。

苏洛缓缓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办公室内的光线，不知何时变得昏暗下来，他的脸庞，一半笼罩在阴影中，一半映照着窗外血色的残阳。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平静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