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月下盟誓，灵犀共渡（1/2）

星月祖石之力在林知珩体内缓缓化开，如同最纤细的银丝，缠绕、加固着那些濒临破碎的本源裂痕。这个过程温和却持续，如同水滴石穿，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与钝痛，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月华之力的清凉抚慰。在这矛盾的感知中，林知珩破碎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星子，一点点艰难上浮。

第三日黄昏，月华秘境穹顶的玄冰折射出外界最后一抹霞光，将灵池水面染成淡淡的金红。林知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

视线初时模糊，只看到一片氤氲的乳白色灵雾和头顶流转的淡蓝色冰光。随即，掌心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和温柔的包裹感，他微微侧头，看到了趴在池边玉台上，已然疲惫睡去的周茗。

她侧着脸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月白素袍的袖口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截纤细却略显苍白的手腕。眉心那点冰蓝金印光芒极其微弱，随着她清浅的呼吸缓缓明灭。长长的睫毛下，是遮掩不住的淡淡青影，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化不开的忧虑。一只手依旧浸在池水中，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连接。

林知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酸涩而温暖。他想动一动手指，回应她的紧握，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异常吃力。胸口传来的、被强行“缝合”住的闷痛，以及四肢百骸无处不在的虚弱感，提醒着他伤势的沉重。

他没有惊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感受着通过星月同心契传来的、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放松的、对自己状况的密切关注和那份深沉的疲惫。为了稳住他的伤势，她付出的代价，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多。

思绪缓慢运转，重伤后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合：寂灭祭坛最后的反扑、胸口被贯穿的剧痛、空间的崩塌、周茗凄厉的呼喊、月华灵池的冰冷……以及，在彻底昏迷前，魂海中一闪而过的、某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念头。

那是在天玄大陆，镇北侯府，临行前某个深夜。月光透过星辉苑的窗棂，洒在正在为他整理行装的苗灵儿身上。她当时一边将各种瓶瓶罐罐塞进他的储物戒，一边絮絮叨叨，说到了她研究蛊术与医道结合的一些偏门心得。其中就提到，若是修行道侣之间，一方本源受损、根基动摇，寻常药物难及根本时，或可尝试“灵犀共渡”之法。

彼时苗灵儿神色少有的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暧昧的赧然：“侯爷，此法……其实便是最上乘的双修法门之一。非是采补，而是真正的心神交融、本源互济。须道侣二人心意相通毫无芥蒂，以特殊法门引动阴阳，调和龙虎，令双方本源在极致的共鸣中互补互生。对修复道伤、稳固根基有奇效，甚至能助人突破瓶颈……只是，对施术双方的要求都极高，且需绝对信任，否则极易走火入魔，反受其害。灵儿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理论，未曾实践……侯爷您听听就好，以备……咳，万一。”

当时他只当是苗灵儿诸多“偏方”中的一种，听过便罢，并未深想。毕竟那时他与冷清影、苏月岚、顾清辞虽为夫妻，却因各自道路与责任，聚少离多，更未曾深入钻研过双修之道。而后来流落玄荒，与周茗生死与共，虽情愫暗生，却也始终恪守礼数，直至近日才正式结为道侣。

此刻，这几乎被遗忘的“偏方”，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骤然亮起。

双修……灵犀共渡……

林知珩感受着自己体内勉强被星月祖石之力“糊住”、却依旧脆弱不堪、时刻可能再度崩裂的本源根基，又看着周茗眉宇间因持续输出魂力而难以掩饰的修为停滞甚至倒退的迹象。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浮现：若此法真如苗灵儿所言，不仅能修复自己的道伤，或许……也能缓解茗儿因帮助自己而损耗的根基？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便带来了更深的踌躇与歉疚。自己身负天玄的妻儿责任，与茗儿结成道侣，已是情势与情感交织下的结果。如今自己重伤濒危，却要提出这等……亲密至极的疗伤之法，是否太过自私？是否会让她感到为难甚至轻慢？何况，此法凶险，若有不慎，连累的将是两人。

就在他心绪纷乱、难以决断之际，或许是感知到他意识的彻底苏醒与内心的剧烈波动，周茗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知珩！你醒了！”她立刻想坐直身体，却因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且魂力亏空，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别动。”林知珩终于积蓄起一丝力气，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干涩，“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很好。”周茗稳住身形，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又探出神识小心感应他体内状况，确认星月祖石之力正在起效，本源溃散确实被遏制住后，才真正松了口气，但眉间的忧色未减，“宗主说，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多能为你争取十年时间。我们必须在这期间找到‘星月菩提子’。”

林知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容颜上，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艰涩地开口：“茗儿……我昏迷时，想起一事。或许……对你我目前状况，能有所助益。”

周茗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林知珩将苗灵儿当年所述关于“灵犀共渡”之法的信息，尽可能清晰、不带任何暧昧色彩地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其修复道伤、互补本源的原理，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其中的风险与对道侣双方心意相通的高要求。

说完，他凝视着周茗清澈的眼眸，声音低沉而郑重：“此法凶险，且……涉及亲密。我提及此事，并非……并非趁人之危，或轻看你我之情。只是眼下，你为我损耗良多，我伤势沉重前路难行，归乡之期又近在三年之后……若此法真有万一之效，或许是我们打破僵局的一线机会。但无论如何，决定权在你。你若觉得不妥，或心中不愿，我们便另寻他法，我绝不会因此有半分芥蒂。”

他的话语坦荡，眼神诚恳，将选择与尊重完全交给了她。通过星月同心契，周茗能清晰感受到他这番话背后的复杂心绪：有对疗伤的一丝希望，有对她感受的深切顾虑，有对天玄责任的歉疚，更有对她本身意愿毫无保留的尊重。

池边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只有灵池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

周茗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他手背的皮肤。清冷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眼神却并无羞怯或慌乱，反而在短暂的沉思后，变得愈发清明坚定。

半晌，她抬起眼眸，直视着林知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知珩，你我既已结为道侣，立下星月同心之契，誓言福祸共担，生死不离。那么，双修疗伤，本就在道侣盟约的应有之义之内，何来‘轻慢’或‘不妥’之说？”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担心的，并非此法涉及亲密，而是其凶险。需双方心意绝对相通，本源毫无保留地开放、交融……这比任何战斗都要考验神魂的契合与信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对自己有信心，对你也有信心。但你的伤势太重，神魂虚弱，此刻进行如此精微危险的操作，风险是否太大了些？”

她没有丝毫扭捏，直接将问题的核心摆了出来——不是愿不愿意，而是能不能、安不安全。

林知珩心中震动，既为她的坦荡与信任，也为她此刻仍在为他安危着想的冷静。他仔细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沉吟道：“我神魂虽弱，但星月祖石之力正在稳固我的本源，且有同心契在，你我神魂本就紧密相连。或许……可以先尝试最基础、最温和的神魂共鸣与灵力互济，如同为‘灵犀共渡’搭建最初步的桥梁。若此步可行且无碍，再逐步深入，尝试引导本源交融。如此循序渐进，即便中途发觉不妥，也可及时中止，将风险降至最低。”

周茗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此法稳妥。只是……”她目光扫过这月华秘境，“此地虽是疗伤圣地，但毕竟在幻月剑宗禁地之内，并非绝对私密。灵犀共渡，需绝对静谧无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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