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雾锁连城(1/2)
第四章:雾锁连城
黎明前的淮安城,被一层灰白色的湿冷雾气笼罩,城头旌旗低垂,守军无声地交换岗哨,一切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然而府衙内室,气氛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宇文澜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桌案上,茶盏跳起,水渍晕开了落星泽那片区域。“整整一夜!阿烁那边音讯全无!周焕叛军散入乡野,如泥牛入海!莫问天到底想干什么?!”
陆铮眉头紧锁,指着地图上几条新标注的、斥候发现的叛军分散路径:“他们不像是溃散,更像是有计划的分散隐蔽。这几股分别去向西南山区、东部水网、还有……北方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城镇。目的不明。”
徐达面色憔悴,眼下乌青,强打着精神分析:“若是保存实力,当聚于险要;若是扰敌后方,分散虽广,但力量薄弱,难成大事。除非……他们分散本就不是为了作战,而是为了别的——比如,运送或掩护什么东西、什么人,或者,在不同地点同时进行某种布置。”
“某种布置?”宇文澜眼神一凛,想起宇文烁拼死带回的《圣血饲育录》中,关于仪式需要特定地脉节点、甚至可能多地联动的模糊记载。“难道那邪门的仪式,不止落星泽一处祭坛?”
这个推测让三人心头同时蒙上阴影。若真如此,莫问天的图谋和准备,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远和可怕。
“报——!”一名浑身泥水、气喘如牛的斥候冲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将军!世子……宇文烁世子回来了!在……在东城水门!独自一人,乘小舟,带伤!”
“什么?!”宇文澜猛地转身,几乎撞翻椅子,大步流星冲了出去。陆铮和徐达紧随其后。
东城水门闸口缓缓升起,一条挂着白色灯笼的独木舟缓缓驶入。宇文烁半倚在船中,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左臂衣袖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似灼伤又似侵蚀。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薄帛地图和装丹药的玉盒,眼神却锐利清醒。
“阿烁!”宇文澜跃上小船,一把扶住弟弟,触手只觉他身体冰凉,内力探入,更觉一股阴寒邪气盘踞经脉,与原本阳刚的内息剧烈冲突。“你……”
“兄长……我没事,皮外伤。”宇文烁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进府衙,有要事!”
片刻后,内室之中,宇文烁顾不上处理伤口,将那卷地图在桌上铺开,又拿出玉盒和那份玄素留下的纸条,快速将昨夜经历、玄素所言、丹药试探结果、地图疑点以及那“三日之约”尽数道出。
“……他们早已看穿我的脱身之计,却故意放行,还送上舟船灯笼。这是示威,也是笃定。”宇文烁指着地图上那处诡异的墨渍标记,“这地图是真的,但这里,绝对有问题。玄素说,三日后,地宫血眼,恭候大驾。他要我们三日内按兵不动,必有惊天图谋!”
“涤髓丹……”宇文澜拿起玉盒,看着里面碧莹莹的药丸,眼神冰冷,“诱饵中的毒钩。若你服下,恐怕此刻已成他们掌中傀儡。”
“三日……”陆铮盯着地图,手指在淮安、落星泽以及叛军散去的几个方向之间移动,“周焕叛军化整为零,消失无踪。阿烁被要求滞留三日……难道,莫问天是要用这三天时间,调动或完成某些关键步骤,而这些步骤,需要周焕的人马分散到各处执行,同时也需要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阿烁和泽区,无暇他顾?”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徐达猛地抬头,“他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只是落星泽地宫!淮安是饵,阿烁世子是饵,甚至地宫本身也可能只是幌子之一!他要的是……在这三天内,在江南各处,乃至更远的地方,完成仪式所需的最后布置!然后,在三日后,于地宫血眼,或者……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总攻!”
这个猜测,比之前任何设想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如果仪式需要多点联动,那么分散的叛军,很可能就是在奔赴各个预设的“节点”!而朝廷的主力,却被牵制在淮安和泽区!
“必须立刻行动!”宇文澜斩钉截铁,“不能再等!阿烁,你带回的地图,即便有陷阱,也标明了地宫核心路径和部分机关。我们立刻集结精锐,不等三日期满,提前突袭落星泽地宫!打乱他的节奏!同时,飞鸽传书周边州县驻军,严密监控所有异常动向,尤其是偏远山区、古老祠庙、地下洞穴等可能被用作仪式节点的地方!另外,八百里加急报京,将我们的推测和玄素纸条内容,原封不动呈送皇上!”
“兄长,地宫凶险,且有未知陷阱,我随你去!”宇文烁挣扎起身。
“你伤势未愈,体内邪气未除,留下坐镇淮安,协助徐大人!”宇文澜不容置疑,“陆将军,点齐五千精锐,一半骑兵,一半善水战的步卒,带足火油火药,一个时辰后出发!目标,落星泽潜龙岛!”
军令如山,淮安城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疲惫的士兵被重新集结,战马嘶鸣,刀枪出鞘。百姓虽不知具体,却也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一个时辰后,天色微明,雾气未散。宇文澜一身戎装,与陆铮并辔立于东门外。身后是肃杀的五千将士。
“出发!”宇文澜长枪前指。
大军开拔,马蹄声、脚步声踏碎了黎明的寂静,如同滚滚铁流,向着迷雾深锁的落星泽方向涌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刻,落星泽深处,那座水榭之上,玄素正凭栏远眺,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的黑色棋子。一名黑衣人无声跪于身后。
“先生,宇文澜已率军出淮安,直奔潜龙岛而来。宇文烁留于城中。”
“哦?比预想的早了半日。”玄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看来那位小将军带回去的消息,让他们坐不住了。”他将黑棋子轻轻按在栏杆上一处凹陷,那里隐约是一副纵横交错的棋盘纹路。“传令各节点,‘青萍’可动。让我们的‘客人’们,也活动活动筋骨吧。记住,不必硬撼,只需……让他们走慢些,看得清些。”
“是。”黑衣人领命,如鬼魅般消失。
玄素望向淮安城方向,又看看手中另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棋局已至中盘,该收官了。宇文玺,林微,你们在京城,可曾听到这江南的落子声?你们宝贝儿子的心跳,是否也随着这棋局的节奏,在微微加速呢?”
他轻轻松手,白玉棋子落入下方幽暗的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沉没无踪。
而此刻的京城,正是早朝时分。金銮殿上,宇文玺心不在焉地听着各部院奏报,心思早已飞到了江南和东宫。昨夜林微告知他霁儿梦中惊悸之事,让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赵无极匆匆而入,俯在宇文玺耳边低语了几句,同时呈上一封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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