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髓寒潭(1/2)
第二十六章:玉髓寒潭
京城的清晨,没有鸟鸣,只有压抑的寂静。
乾清宫偏殿内,宇文霁的脉象在寅时末出现了令人心悸的变化——原本沉涩紊乱的脉搏,忽然变得细弱欲绝,时有时无,仿佛即将熄灭的烛火。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小小的身体不再因疼痛而抽搐,却呈现出一种更令人恐惧的松弛。
“脉微欲绝……元气将脱……”张太医收回手,声音干涩,老眼中泛起绝望。殿内所有太医跪伏在地,无人敢言。
林微站在床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她握住儿子冰冷的小手,那温度正一点点流逝。一夜未眠,翻阅无数晦涩残卷带来的微薄希望,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摇摇欲坠。
“娘娘,”赵无极趋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派去京城各大药行的人回报,无人识得‘血竭藤’或‘玉髓’。倒是一位常往来云贵的老药商说,南疆深山确有血色藤蔓的传闻,但被视为不祥,无人敢采。至于‘寒潭乳’,南边来的客商说,滇南雪山天池之底,或有千年寒乳,但只在最寒冷的冬季方能凝取少许,且采集极险……”
远水不解近渴。
林微的目光落在昨夜抄录的那些残破字句上:“……玉髓产于极北雪山冰层之下,性极寒……” “……需人心头热血一滴为引……”
心头热血?她猛地一震,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
“取匕首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
“娘娘?”赵无极惊愕。
“取匕首,还有最干净的白玉盏。”林微重复,已解开自己衣襟最上方的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她目光决绝,“既然古籍记载‘心头热血’可为引,或能调和‘血竭藤’与‘玉髓’之戾气。我不知此法是否真能缓解霁儿之毒,但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我是他母亲,我的心血,或许能引动他体内生机。”
“胡闹!”一声低沉的怒喝传来。宇文玺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一把攥住她伸向匕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双目布满血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震怒,“林微!你是皇后!岂可轻损凤体?此法荒诞不经,若你有失……”
“那皇上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林微转过头,泪水终于滚落,却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看着霁儿死吗?看着那些太医束手无策吗?那古籍再荒诞,也是唯一的线索!我是他的母亲,我的血若有一丝可能为他续命,便是流干了又何妨?难道要等那虚无缥缈的南疆藤、北地玉吗?霁儿等不起了!”
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字字如刀,刺在宇文玺心上。他何尝不知已是绝境?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自戕取血,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两人僵持着,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交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沉的痛苦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昏沉不醒的宇文霁,忽然极其轻微地**了一下嘴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呓语:“冷……母妃……好冷……”
这声呼唤瞬间击溃了林微最后的心防。她猛地挣脱宇文玺的手,抓起匕首——
“且慢!”
一个苍老沙哑、却异常镇定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陈旧六品女官服饰、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嬷嬷,在两名太监的阻拦下,竟硬是闯到了殿门前跪下。她正是慈宁宫那位负责看守偏殿杂物房、几乎被人遗忘的柳嬷嬷!
“放肆!何人敢擅闯!”赵无极厉喝。
老嬷嬷重重磕了个头,抬起脸,浑浊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清明:“奴婢慈宁宫柳氏,有要事禀告皇上、皇后娘娘!关于……关于太子殿下所中之毒!”
殿内瞬间死寂。
宇文玺眼神锐利如鹰隼:“说。”
柳嬷嬷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奴婢……奴婢曾是前朝末帝年间,尚药局的一名司药宫女,专司保管一些……一些特殊的药材和秘方。《禁苑秘录》……奴婢年轻时,曾奉命协助整理过副本。”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前朝尚药局的司药宫女,竟然隐匿在本朝宫中数十年!
“继续说!”林微急道。
“是。”柳嬷嬷定了定神,“‘牵机引’之毒,奴婢确有耳闻。其主料‘血竭藤汁’酷烈无比,需以极寒之物‘玉髓’中和,再配‘寒潭乳’为引,方可成‘圣血丹’。然炼制稍有差池,或配比有误,即成‘牵机’剧毒。解毒之法……关键在于‘引’。”
“何为引?”林微追问。
“所谓‘人心头热血为引’,并非真取人心头血。”柳嬷嬷语速加快,“那方士手札语焉不详,实乃隐喻。‘血竭藤’生于至阳瘴疠之地,‘玉髓’产于至阴冰雪之下,二者水火不容。需寻一物,其性温平醇和,能调和阴阳,沟通两极,方能化解戾气,此物便是‘引’。前朝宫廷曾得异域贡品,名曰‘温灵玉膏’,传为昆仑暖玉之髓混合雪山莲心所制,性温润,能滋养经脉,平衡寒热。奴婢记得,末帝年间库中应尚存少许。”
温灵玉膏!调和阴阳!
林微与宇文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希望的火光。
“此物现在何处?”宇文玺声音紧绷。
柳嬷嬷脸上却浮现一丝难色:“前朝覆灭时,宫廷大乱,库藏散佚……但奴婢依稀记得,当时负责封存前朝珍玩的太监中,有一人姓胡,似乎私藏了些东西。此人后来……似乎去了北疆镇国公府上当差。”
北疆!镇国公府!宇文澜!
线索竟然以这种方式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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