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岐黄争命（1/2）
第二十四章：岐黄争命
乾清宫偏殿已临时改为医庐，药气弥漫。七八位太医院顶尖的太医围在外间，低声争执，人人额上见汗，面色惶急。
院使张太医须发皆白，此刻却失了往日沉稳，声音发颤：“殿下脉象沉涩结代，时如雀啄，时如屋漏，此乃五脏衰败之兆！邪毒已深入营血，攻伐心脉！当务之急，须用重剂扶正固脱，人参、附子、肉桂，大补元气，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万万不可！”副院判李太医急声反对，他是温病学派大家，“张院使！殿下高热不退，面赤气粗，舌苔黄燥，此乃热毒炽盛，充斥三焦！若用大热大补之品，无异于抱薪救火，恐立时毒火攻心！当以清瘟败毒为主，重用石膏、犀角、黄连，急下行阴！”
“清泄过度，元气随脱，岂不危殆？”
“温补助邪，毒势燎原，死得更快！”
两派争执不下，其余太医或附和或沉默，竟无人能提出第三条路。不是他们医术不精，而是宇文霁的脉症实在太过古怪凶险，似寒似热，似虚似实，所有医典记载的急症恶候，竟都能对上几分，又都不全像。仿佛有一种未知的阴毒之力，正在他幼小的躯体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着生机平衡。
内间，林微对太医们的争论充耳不闻。她用浸了烈酒的细布反复擦拭宇文霁的额头、脖颈、腋窝，试图物理降温。孩子的体温忽高忽低，高时烫手，低时却又四肢冰凉，唇色发紫。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小小的胸膛起伏着，喉间不时发出细微的、拉风箱般的杂音。
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但越是危急，她前世作为传承人面临重大考验时练就的极端冷静，反而被激发出来。她仔细观察儿子每一个细微的症状变化，结合前世阅读过的大量中医古籍和民俗医药记载，在脑中飞速分析。
“牵机引……如果真是此毒……”她记得某本明代野史医话中模糊提过，“其性诡谲，似热非热，似寒非寒，专损经脉，乱人气机……中毒者外似热症，内实虚寒，攻补两难……古方或载于前朝宫廷《禁苑秘录》，以奇药‘血竭藤’为主，佐以……”
记忆的碎片飘忽不定。她猛地转头，对侍立在侧的赵无极道：“赵公公，立刻派人去查！前朝宫廷是否有一部名为《禁苑秘录》或类似名称的医药秘典？尤其查找其中关于‘牵机引’或‘血竭藤’的记载！还有，去民间寻访善于治疗疑难杂症、尤其擅长解毒的江湖郎中或隐士，重金悬赏，快！”
赵无极看了一眼面色沉凝的皇帝，宇文玺微微颔首，他立刻躬身：“奴才遵旨！”疾步而出。
宇文玺站在床尾，身影如山，投下的阴影却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握着拳，指节泛白，目光一刻不离床榻上痛苦喘息的孩子。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朝堂权谋、边疆战事，他都可以运筹帷幄，以力破之。可面对至亲骨肉被无形毒物折磨，他空有天下权柄，却不知该斩向何方。
“皇上，”林微忽然抬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臣妾需要太医院所有关于‘经脉逆转’、‘气血倒冲’相关症状及解毒案例的记录，无论成败。还有，取殿下一小碗血来，再取一盏清水。”
宇文玺没有任何疑问：“照皇后说的做。”
血很快取来。林微将几滴血滴入清水中，仔细观察。血液在水中并未立刻化开，反而凝成细丝状，缓缓下沉，颜色也比正常血液显得暗沉一些。她又取来银针、玉簪、象牙箸等物，分别接触血水，观察反应。
太医们被她的举动吸引，暂时停止了争论，不解地看着。只见林微时而凝眉思索，时而低声自语：“银针未黑，非砒霜等矿物毒……血色暗沉，凝而不散，似有瘀滞……玉温而血凝稍缓？难道……”
她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太医：“诸位大人，可曾考虑过，殿下所中之毒，或许并非单一毒素，而是数种性质相克、却又相互激发的毒物混合而成？故呈现寒热交错、虚实难辨之象？其毒性发作看似缓慢，实则潜伏于经脉，随气血运行而逐步爆发，专门破坏人体自身的阴阳平衡与修复能力？”
一席话，如石破天惊。太医们面面相觑，这等用毒思路，阴损刁钻，远超寻常宫廷争斗所用的砒霜、鸩毒之类。但细细想来，却与太子症状的复杂矛盾之处隐隐吻合！
张太医捻须沉吟：“娘娘所言……不无道理。若是数毒相合，彼此牵制又相互激发，确能造成这般诡谲脉症。只是……若真如此，解毒更是难上加难。解甲毒或助乙毒，清温热或伤元阳，几乎无解！”
“未必无解。”林微声音坚定，“既知是混合毒，便可尝试分离化解，或寻其共同解药，或造一新平衡暂压毒性，争取时间寻找真正的解方。当务之急，是稳定殿下状况，阻止毒质继续深入损伤心脉根本。”
她转向宇文玺，目光清澈而决绝：“皇上，请允臣妾与太医们一同拟定一个非常之策。不用大热大补，也不用大寒大泻。用温和护心脉之药为君，佐以通络化瘀之品为臣，再以少量平调寒热、引导毒势的药材为佐使。目的不是立刻解毒，而是‘困’住毒性，为寻找真正的解药争取时间！此方必然凶险，但或有一线生机！”
宇文玺深深地看着她。眼前的女人，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源于另一个世界的冷静与智慧，在此刻熠熠生辉。他想起她曾用匪夷所思的方法解决过许多难题。此刻，他愿意将儿子的性命，托付于这份特殊。
“朕准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皇后主导，太医院全力配合。所需一切药材、器物，倾尽天下之力，朕也要取来！”
有了皇帝明确的旨意和支持，林微迅速与太医中思路较为开阔的几位，结合观察和有限线索，拟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方子：以百年老山参须吊住元气，用上等紫丹参、三七护心通脉，辅以地龙、全蝎等虫类药通络搜邪，再以微量犀角、牛黄清透热毒，同时加入一些具有吸附或中和特性的珍奇药材如珍珠粉、活性炭末（以木炭精研替代）。煎药之法也极为讲究，需文武火交替，分次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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