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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菜市场的经济学与一口锅的仪式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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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梁承泽在生物钟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中醒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摸手机,而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颈椎传来的、已经习惯但依然清晰的僵硬感,以及胃部空荡荡的提醒。这种纯粹的生理信号,在过去常常被忽略,或直接用一杯冰美式外卖粗暴镇压。现在,他却试着与它们共处,将它们视为某种身体发来的、需要严肃对待的“内部推送”。

今天,他有一个明确的任务:购买一口厚底不粘锅。

这个任务,源自那位沉默寡言的大学室友朋友圈评论里的建议,也源自煎饼摊老李“火要大”的实战指导,更源自“海盗”那毫不留味的味觉审判。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学习做饭”的念头,而是一个具体的、带有解决前期失败问题性质的行动指令。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被窝里刷半小时手机再挣扎起床。而是直接起身,拉开窗帘——天色是灰蒙蒙的亮,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他做了几个笨拙的伸展动作,听到颈椎发出“咔”的轻响。“海盗”被他的动静吵醒,从床脚的窝里抬起头,用那只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下,又埋下头去,一副“扰人清梦,罪大恶极”的姿态。

梁承泽洗漱完毕,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屏幕使用时间周报的推送刚好弹出来。他点开,数据显示过去七天日均屏幕使用时间:5小时37分钟。

这个数字,相比于他开始“人类重连计划”之前动辄11小时以上的纪录,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但他知道,这下降的部分,有很多被“发呆”、“无所事事”和“面对现实困难时的茫然”所填补。数字的减少,并不直接等同于生活的丰盈。

他关掉推送,没有像过去那样仔细分析各个APP的耗时占比。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打开任何购物APP去搜索“厚底不粘锅”。既然要“重连”,既然要体验“真实的触感”,那么购买一件重要的厨房工具,似乎也应该脱离那个便捷却虚无的二维码世界。

他决定去菜市场。

不是超市,是那种露天或半露天的、嘈杂的、充满生鲜气息和人间烟火的传统菜市场。这是他“破壁实验”中尚未正式涉足,但已多次在边缘试探的领域。之前为了执行“每周接触3次真实体温(活物/人类)”的指标,他去过几次,但大多匆匆买点水果或熟食了事,像个闯入异邦的游客,与周遭格格不入。

八点刚过,他来到了距离出租屋大约一点五公里外的“红旗桥菜市场”。还未完全走进,各种声音和气味便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包裹。

高亢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吆喝声:“本地西红柿!沙瓤的!不甜不要钱!”

尖锐的、讨价还价的交锋声:“你这排骨怎么又涨了五毛?”“哎呀老板,进价涨了嘛,你看这肉多新鲜!”

家禽区传来咯咯的鸡叫声和扑棱翅膀的声音。

水产区浓烈的鱼腥味和冰块融化的湿冷气息。

蔬菜区泥土的清新、腐烂菜叶的微酸、以及各种香料(葱、姜、蒜、香菜)混合的、极具冲击力的辛香。

这一切,是如此密集、如此生猛、如此不加掩饰地扑面而来。梁承泽站在市场的入口,像第一次潜入深海的潜水员,感到一阵轻微的“感官过载”。这与外卖APP上那些经过精心摆拍、滤镜美化、分类清晰的图片,完全是两个宇宙。

他定了定神,走了进去。地面湿漉漉的,有些滑腻,他小心地看着脚下。目光所及,是堆积如山的、色彩饱和度极高的蔬菜水果,是悬挂着的、泛着油光的各类肉食,是铁笼里眼神茫然的活鸡活鸭,是水池中缓缓游动或静静待宰的鱼虾。每一个摊位,都是一个微型的、充满生命力和经济学原理的战场。

他的目标明确:先买锅,再买今天练习炒青菜的食材(他决定跟那盘青菜死磕到底)。

寻找卖厨房用品摊位的路上,他像个蹩脚的侦探,目光游移,脚步迟疑。摊主们忙碌着,或整理货物,或招呼熟客,很少有人特意关注他这个看起来就“不像会做饭”的年轻人。他走过好几个摊位,看到有卖塑料盆、扫帚、锅碗瓢盆的,但那些锅看起来单薄廉价,不像“厚底”的样子。

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他找到了一个专卖厨房铁器、陶瓷和竹木制品的摊位。摊主是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用砂纸打磨一个木锅铲的老爷子。摊位上挂着、摆着各种尺寸的铁锅、炒勺、汤锅、蒸笼,大部分是黝黑或银灰的金属原色,没有花花绿绿的包装,散发着一种朴素的、厚重的实用气息。

梁承泽凑近,目光扫过那些锅具。他不懂材质,不懂工艺,只能凭感觉和“厚底”这个关键词寻找。他看中一口看起来底部敦实、口径适中的铁锅(后来才知道那是熟铁锅),试探着问:“老板,这锅……厚吗?”

老爷子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旁边一个敲起来声音发脆的薄铁锅,又拿起梁承泽看中的那口,用手中的木锅铲柄“当当”敲了两下,声音沉闷厚实。“听声儿。”老爷子言简意赅,“你要厚的,这个行。家用炒菜,32公分,刚好。”

“这……是不粘锅吗?”梁承泽想起大学室友的建议。

老爷子撇了撇嘴,露出一丝近似于“不屑”的表情:“小伙子,真要想学炒菜,用啥不粘锅?那都是涂层,用久了掉,还不好伺候。这熟铁锅,开好了锅,养好了,越用越不粘,有锅气,炒菜香。”他顿了顿,看着梁承泽茫然的脸,补充道:“当然,你要图省事,不怕化学东西,那边有带涂层的。”他指了指角落几个包装完好的锅。

梁承泽犹豫了。老爷子的说法,和他接受到的“新手友好”信息产生了冲突。是选择容易上手但可能有隐患(且被行家鄙视)的“捷径”,还是选择看似麻烦但据说更具“成长性”和“风味”的传统路径?

他想起那盘被猫都嫌弃的炒青菜,想起自己失败的原因里,锅具或许只是之一,但绝不是全部。用一口“正确”的锅,就能立刻化身厨神吗?老爷子那句“开锅”、“养锅”,听起来就像某种需要长期修炼的技能,让他既感到挑战,又隐隐有些被吸引。

“开锅……麻烦吗?”他问。

“麻烦一次,省心几年。”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活,拿起那口熟铁锅,“我这儿买了锅,可以帮你开。你要自己学,我也能教你。看你自己。”

最终,梁承泽选择了那口32公分的熟铁锅。促使他做出决定的,是老爷子那句“有锅气,炒菜香”,以及他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念头:既然是“重连”,既然是“学习”,不如就从更根源、更“麻烦”但也可能更“真实”的东西开始。不粘锅像是一个过度保护的保姆,而铁锅,则像一位严厉但可能教会你真本事的师父。

“就这个吧。麻烦您帮我开一下锅。”他说。

老爷子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满意神色。他让梁承泽稍等,然后拿出一块肥猪肉,点燃摊位角落里一个简易的小燃气炉,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灼烧锅体、用肥肉擦拭、冷却、再擦……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感。铁锅在火焰和油脂的作用下,颜色逐渐发生变化,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混合着金属和油脂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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