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图书馆:安静得令人窒息(1/2)
读完一本完整漫画带来的微小成就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甚至延续到了第二天清晨。梁承泽醒来时,感觉那尖锐的无聊感似乎被稀释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想要再次体验“完整阅读”的渴望。
书店的体验是成功的,但那里终究是一个商业空间,带着消费的潜在压力和相对随意的氛围。一个更正统、更纯粹的念头,随着他给薄荷草浇水时水珠滴落的声音,清晰地浮现出来:图书馆。
那座城市的市级图书馆,他只在很多年前,为了办理某种证明时进去过一次。印象中是一个巨大、庄严、充满书卷气息的地方。那里应该更安静,书籍更多,而且……完全免费。这对他目前需要严格控制非必要开支的状况来说,颇具吸引力。
这个决定让他感到自己正在将“破壁实验”推向一个更深入的阶段。如果说书店是友好的新手村,那么图书馆可能就是需要一定“修为”才能进入的副本了。
下午,他再次出门。这一次,目的地是那座位于城市文化中心区域的、颇具现代设计感的宏伟建筑。
踏上图书馆宽阔的台阶,一种无形的肃穆感便笼罩下来。自动玻璃门无声滑开,仿佛连空气都被过滤了一遍,变得格外澄澈、凉爽,并且……安静。
不是书店那种带着背景白噪音的、令人放松的安静。而是一种绝对的、近乎有重量的寂静。这种寂静具有强大的压迫感,像一层透明的、坚韧的薄膜,包裹着整个巨大的空间。
梁承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也下意识地收敛。大厅高大空旷,阳光经过特殊设计的玻璃穹顶过滤,柔和地洒落,照亮了光滑如镜的地面和远处层层叠叠、高及天花板的深色书架。寥寥几个读者像移动的剪影,在巨大的空间里缓慢穿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心悸。
这种极致的安静,与他习惯了各种电子设备噪音、城市背景音乃至自己内心焦虑嗡鸣的日常,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反差。它没有让他感到平静,反而像抽走了所有支撑物,让他产生了一种失重般的不安。
他像一个误入圣殿的俗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视着指示牌:社会科学、自然科学、文学艺术……分区明确,路径复杂。
他此行的目标依旧是文学区。他循着指示,走向一侧的阅览区。这里比大厅更加安静。巨大的阅览桌上,读者们各自占据一方天地,埋首于书卷或笔记本电脑中,神情专注,仿佛沉浸在各自独立的气泡里。连翻书页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克制和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宁静。
他找到一个空位,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了一声在他听来无比刺耳的“吱呀”声!附近立刻有好几道目光无声地投向他,带着被打扰后的轻微不悦。
梁承泽的脸瞬间涨红,动作僵住,仿佛犯了什么大错。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以最缓慢的速度将椅子挪出来,再极其轻柔地坐下。整个过程像在拆解一枚炸弹。
坐下后,他依然感到如坐针毡。周围的寂静像放大镜一样,将他自身所有的细微声响都无限放大:他吞咽口水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响得像擂鼓。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投向旁边书架,想找一本书。但他很快发现,这里的书籍分类比书店更加细致、专业,而且很多是厚厚的大部头学术着作或成套的文集,散发着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权威感。他想找的轻松小说或漫画,似乎被淹没在这片知识的深海之中,难以打捞。
他站起身,想在书架间逛逛。但走在柔软的地毯上,他依然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太重。每一个轻微的动作,似乎都在挑战着这片空间神圣不可侵犯的静默规则。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拘束感和紧张感。在这里,他不仅需要与自己的阅读障碍作斗争,还需要与这种外在的、强大的环境压力作斗争。
他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看起来不那么厚重的散文集,回到座位。翻开书页,试图阅读。
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比在书店时更加难以集中精神。
那种绝对的安静,非但没有帮助他专注,反而成了干扰源。它像一面光滑的墙壁,让他的注意力无处附着,不断地滑落。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捕捉着远处空调系统极其低沉的送风声、某个读者极其轻微的咳嗽声、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幻觉音……
这些在平时会被忽略的微弱声响,在此刻的寂静背景下,都变成了分散他心神的噪音。他的大脑变得异常活跃,却又空洞无比,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沫一样不断上浮、破裂。
他读了几段文字,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读什么。字句像陌路人一样从他眼前走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比在书店时更甚。他原本以为图书馆是更适合阅读的场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适应这种极致的、近乎苛刻的安静。
他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一个无法理解也无法融入这种高雅、专注氛围的局外人。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对这片知识净土的一种玷污。
就在他内心挣扎、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喉咙突然一阵发痒,一股想要咳嗽的冲动毫无预兆地袭来!
他猛地绷紧身体,脸憋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这股冲动压下去!他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因为压抑而剧烈颤抖,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这短短的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即将引爆炸弹的恐怖分子。
最终,那股痒意稍微平息了一些。他强行将咳嗽转化成了一声极其压抑、闷在胸腔里的、带着颤音的闷哼。
“唔……”
这声音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瞬间,周围至少五六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有被打扰的不悦,有淡淡的责备,甚至有一丝……好奇?
梁承泽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他猛地合上书,几乎是逃离般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椅子是否会再次发出噪音,仓促地将它推回原位,然后低着头,脚步凌乱地、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阅览区。
一直跑到图书馆门口,重新呼吸到外面混杂着汽车尾气的、 “嘈杂” 的空气,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靠在图书馆外冰冷的石柱上,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回头望向那座宏伟而安静的建筑,它依然庄严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知识与秩序的象征。
但他知道,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他还无法征服这个副本。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窒息。
他需要的,或许不是绝对的静默,而是一种能够包容他笨拙、允许他发出细微声响的、更具弹性的空间。
他慢慢地走回家,心情有些沮丧,但也有一丝明悟。
“破壁”之路,并非一往无前。有些墙壁,需要他变得更强壮之后,才能撞破。
回到房间,他看着那盆在窗台上自由呼吸、无惧发出生长声音的薄荷草,苦笑着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次失败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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