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用四倍速追番填补耳鸣间的空白(1/2)
梁承泽是被一阵尖锐的、持续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闹钟,也不是手机通知。那声音来自他的内部,在他的颅腔深处嗡鸣,像一根极细极韧的金属丝被绷紧到了极致,持续不断地振动着。
是耳鸣。
他极其困难地睁开眼,眼球干涩发胀,仿佛在砂纸上摩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已经自动熄屏、但主机仍嗡嗡作响的电脑。然后是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但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的亮,透过积满灰尘的窗玻璃渗进来,毫无暖意。
他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在电脑椅上睡了一夜。脖子像是被锈住了,稍微一动,就传来一阵刺耳的酸痛,从颈椎直冲天灵盖,与那内部的耳鸣声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折磨人的二重奏。
他试图坐直身体,一阵眩晕猛地袭来,让他不得不赶紧扶住油腻的桌面。胃里沉甸甸的,昨晚那份油腻的干炒牛河经过一夜的消化(或者说,未能完全消化),变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饱胀感,顶在喉头
他花了足足一分钟,才让眼前的视野停止旋转。
那个微弱的、来自身体内部的警报系统,似乎正在尝试突破他习惯性忽略的阈值,鸣笛声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执着。
“妈的……”他沙哑地咒骂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需要分散注意力。他需要覆盖掉这令人不安的生理噪音。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有些发麻的手指,摸索着抓住了鼠标,晃动了一下。
电脑屏幕瞬间亮起,锁屏界面是他在游戏里的角色“泽被天下”的炫酷截图,手持光剑,睥睨天下。与此刻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浮肿、嘴角残留油渍的男人,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输入密码,桌面图标显现。他的目光跳过那些工作用的软件,甚至跳过了游戏图标,最终落在了几个视频平台的客户端上。
看点什么。必须用更强大的外部声音盖掉脑子里的声音。
他点开了一个以“×”为图标的APP,首页立刻弹出各种动漫新番和热门剧集的推送。色彩鲜艳、动态十足的画面瞬间占领了屏幕,也占领了他的视觉中心。
他随手点开一部最近营销得很火、但他一直没时间看的科幻番剧。片头曲响起,电子乐节奏强劲。
但不够。
那耳鸣声像背景噪音一样顽固地存在着。
他下意识地将鼠标移动到播放进度条的下方,那里有一个倍速播放的选项。
1.25x? 1.5x?
他直接拖到了2.0x。
角色的语速变得滑稽的快,像一群受惊的麻雀。背景音乐被压缩,尖利刺耳。
但脑中的鸣响似乎被压下去了一点。
看了几分钟,剧情还没完全展开,他的耐心已经告罄。2.0x似乎也不够快了。他需要更密集的信息轰炸。
他再次点击倍速选项。
2.5x…
然后是 3.0x…
最终,他停在了 4.0x。
画面已经快得有些失真,人物动作变得如同拙劣的木偶戏,台词变成了一连串无法辨识的、音调高亢的叽叽喳喳。背景音乐和音效扭曲成了毫无意义的噪音。
但奇妙的是,在这种极端的信息压缩和扭曲之下,他脑子里的那根“金属丝”的振动声,似乎真的被这团更庞大、更怪异的数字噪音给淹没、覆盖了。
他需要的不是理解剧情,不是欣赏作画。他需要的只是一种填充。用高速流动的、无意义的声光信号,塞满每一个听觉和视觉的缝隙,让内部那些令人不适的、预示着“不对劲”的信号无处容身。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飞速闪动的、几乎无法理解的画面,像一台人形解码器,试图解析一团被加速了四倍的数据乱流。
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尿意袭来。他暂停了视频(画面定格在一个角色扭曲变形的脸上),起身去卫生间。
放水的时候,他的目光再次无意中落在洗手池上方的镜子上。
那张脸依旧苍白疲惫。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他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手指,正在大腿外侧无意识地、急速地、反复地做着“上滑”的动作。
一下,一下,又一下。
即使手机并不在手里。
这个发现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刺穿了他被高速视频麻痹的神经。
他猛地停住了动作,惊恐地看着镜中自己那只仿佛有了自己独立意志的手。手指僵在半空,然后被他有些狼狈地握成拳,塞进口袋。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细细麻麻地爬上脊背。
他逃回房间,4.0x的番剧已经无法再次吸引他。那种空虚和恐慌感需要更强烈、更互动的刺激来镇压。
他重新戴上了耳机,登录了游戏。
白天的工作日,公会里没什么人。世界频道也显得有些冷清。他操控着“泽被天下”在主城漫无目的地跑了几圈,做了几个简单的日常任务。奖励微薄,过程乏味。
那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汹涌。
他需要“刷”点什么。需要即时的、可见的反馈。
他点开了游戏的商城界面。琳琅满目的时装、坐骑、特效、强化材料……像数字时代的糖果铺,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的鼠标在一个新上线的“幽冥烈焰战马”坐骑上停留了很久。造型酷炫,奔跑起来会留下蓝色的火焰路径,还有专属的出场音效。价格:328元。
他几乎要点下“购买”了。那种拥有新东西、尤其是能引来他人羡慕目光的数字资产的快感,在诱惑着他。
但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短信通知:
“××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09月15日09:47完成交易人民币-28.50,余额.42。
是昨天那份干炒牛河的扣款信息。
那条信息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他燥热混乱的思绪之湖。
余额还有一万两千多。看起来不少。但他突然想起,房租又快到期了,三千五。上次信用卡账单好像还没还,最低还款额也要一千多。这个月的社保公积金扣款……
那一串数字突然变得具体而沉重起来。
他玩游戏充钱不是第一次,几千上万也砸过。但往常那种毫不犹豫的爽快感,此刻却被这条突如其来的消费短信蒙上了一层阴影。一种来自于现实世界的、关于生存基础的、极其琐碎却无法回避的压力,透过手机屏幕那一点点缝隙,渗了进来。
他取消了购买坐骑的界面。
一种更深的烦躁感攫住了他。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边界似乎变得模糊,互相侵扰。他既无法在游戏里获得纯粹的快乐,也无法摆脱现实那些琐碎债务的幽灵。
他退出了游戏,重重地靠回椅子。
耳鸣声似乎又回来了,伴随着颈椎持续的酸痛和胃部的饱胀感。
他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糟糕的状态。
他的目光在凌乱的桌面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盆被他遗忘在显示器角落的、半死不活的薄荷草上。
那是上次卸载生鲜APP后,去线下菜市场“体验生活”时,一个摆摊的老太太硬塞给他的,说“小伙子买点菜吧,这个送你,好养,浇点水就行”。
它刚来时还有几片绿叶子,现在只剩下枯黄的杆子,软塌塌地歪在小小的塑料盆里,盆土干裂发白。
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许是基于对一切“生命”迹象的同情,或许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简单、具体、能立刻完成且大概率会有正向反馈的事情做,他拿起了桌上那个喝剩一半的可乐杯。
里面还有一点温吞的、没了气泡的褐色糖水。
他走到卫生间,把剩下的可乐倒掉,用自来水胡乱冲了冲杯子,接了半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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