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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体检报告漂流事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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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那张纸,目光从上面挪开,转向脸色惨白、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的梁承泽,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客套,也没有明显的责备,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评估一件物品损耗程度的审视。

“小梁啊,”王经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的嗡嗡低语,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毫无温度的“关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你看看这报告…这…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其他散落的报告纸,又看向小李:“小李,毛手毛脚的!还不快帮小梁收拾一下?看看报告还能不能要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

“是是是!梁哥,对不起!真对不起!”小李如梦初醒,连声道歉,赶紧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收拾那些散落在地、被浸污的报告纸。他捡得很“仔细”,但每一张报告被捡起时,都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更多好奇的目光,上面的数据如同被公开处刑的罪证。

王经理拿着那张污损的总览页,没有立刻还给梁承泽的意思。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办公室另一侧:“小张啊,你不是要复印季度预算汇总吗?正好,这份报告也湿了,内容也…嗯,不太清晰了。你拿去,顺便帮小梁复印一份清晰的吧,原件存档留个底,复印件给小梁自己看。”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事务。

被点名的文员小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好的王经理。”她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同情,从王经理手里接过那张湿漉漉、墨迹晕染的报告总览页,又弯腰从正在收拾的小李手里接过其他几份同样状况堪忧的报告纸。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叠散发着茶水味和耻辱气息的纸张,快步走向角落那台嗡嗡作响的大型复印机。

梁承泽站在原地,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王经理那看似“关怀”的安排,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内容不太清晰了”——是在暗示他身体的问题不堪入目?“复印一份清晰的”、“原件存档留个底”——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身体崩溃的证据,将被正式纳入公司的人事档案?成为未来评估他“价值”、决定他去留的一个冰冷注脚?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比急诊室的地砖更冷,比干咽的药片更苦。

他眼睁睁看着小张走到复印机前。那台机器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正闪烁着幽幽的绿灯,发出低沉的预热声。小张将那一叠湿漉漉的报告纸,一张一张,仔细地、几乎是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放入扫描台。

嗡——嗡——嗡——

扫描仪的绿色光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些浸透了茶渍、晕染着墨迹、记录着他身体全面溃败的纸张。每一次扫描灯扫过,机器发出的嗡鸣,都像是某种冷酷的宣判。扫描灯扫过“重度脂肪肝”的字样,扫过“焦虑状态”的结论,扫过医生潦草签下的“建议戒酒、规律作息、心理疏导”的评语……

强光之下,那些污损的痕迹、晕开的墨迹,仿佛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刺眼。梁承泽甚至能看到纸张纤维在茶水浸泡下的扭曲变形。那台机器,正以一种冰冷的、高效的、无可抗拒的方式,将他最不堪的秘密,从一份狼狈的纸质文件,转化为冰冷的电子数据,永久地、备份式地钉入公司的数据库。

小张动作麻利。很快,一份散发着新鲜墨粉气味、纸张洁白挺括的复印件被吐了出来。她整理好原件和复印件,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将那份崭新的复印件递给梁承泽:“梁哥,给,复印件。原件…王经理说存档…”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梁承泽听来,却如同惊雷。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冰凉,接过了那份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复印件。纸张很轻,落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上面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眼睛。

王经理看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工作程序。他转向梁承泽,脸上又挂起那种职业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梁,好好看看报告。医生建议该听的还是要听,身体要紧。工作上的事情,暂时不急,你先缓缓。”他拍了拍梁承泽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梁承泽感觉那块皮肤下的骨头都在呻吟。

“对了,”王经理像是忽然想起,补充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竖着耳朵的同事耳中,“下周那个XX项目的最终提案,客户要求很高,需要反复打磨。小梁你这边…嗯,最近状态可能不太适合跟全程。这样,你把前期资料整理好,交给小李吧,让他主负责跟一下。你…专心养养身体。”

“嗡——”

梁承泽脑子里最后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项目被拿掉了。那个他熬了无数个夜、查了无数资料、做了几十版方案的、原本由他主导的项目。王经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它交给了那个刚刚将他推入深渊的小李。理由冠冕堂皇——“身体要紧”、“状态不适合”。

这哪里是关怀?这是赤裸裸的剥夺!是宣告他这具被体检报告判了“重刑”的身体,连同他的工作价值,一起被评估、被贬值、被边缘化!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口。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才勉强将那股翻涌压下去。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手中那份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复印件,上面“中度焦虑状态”几个字像毒蛇一样扭动。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王经理那张虚伪的脸,不敢看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更不敢看小李那张此刻可能正压抑着得意和兴奋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同事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键盘敲击声、甚至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都变成了尖锐的噪音,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耳膜。胃里的灼痛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下,似乎变得麻木了,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冰冷的空虚感。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瘫坐在椅子上。手里那份洁白的复印件,此刻像一个滚烫的烙铁。他猛地将它揉成一团,塞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粗暴地压在那个装着药罐的抽屉深处。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他需要逃离,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他窒息、让他尊严扫地的空间!

推开隔间的门,反锁。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尿骚味。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衬衫。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胃里翻江倒海,干咽药片留下的苦涩和粗糙感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不断上涌。

就在他扶着隔板干呕,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外面洗手台传来了清晰的说话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

“……看见没?老梁那体检报告,我的天,吓死人!重度脂肪肝!才28啊!肝都肥成那样了!”

“何止啊!还有焦虑症!电脑把腿都烤出花纹了!这身体,跟纸糊的一样。”

“啧啧,怪不得王经理直接把项目给小李了。这种身体状态,谁敢让他担大项目?万一熬个夜人没了,谁负责?”

“就是!你看他平时那死气沉沉的样子,跟个活死人似的,点外卖跟喝水一样,活该!”

“唉,也是可怜。不过话说回来,就他这身体,还能在公司待多久?我看悬。”

“管他呢,反正项目到小李手里了,小李这次要露脸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穿透薄薄的隔间门板,狠狠扎进梁承泽的耳膜,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活死人”…

“肝都肥成那样了”…

“身体跟纸糊的一样”…

“还能在公司待多久”…

这些冰冷、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现实算计的议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尊严和侥幸彻底碾碎。他们不是在议论一个生病的同事,而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报废、可能带来麻烦的残次品!

“噗——!”

再也控制不住!一股灼热腥咸的液体猛地冲破牙关,喷溅在白色的马桶壁上和浅灰色的隔间地板上!

是血!

殷红的血点,在白瓷和灰地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梁承泽死死捂住嘴,身体顺着冰冷的门板无力地滑坐到肮脏的地面上。他看着眼前那几点刺目的鲜红,口腔里充斥着浓郁的铁锈味。身体内部,那被药物勉强压制、被巨大羞辱和绝望彻底引爆的灼痛,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席卷了每一寸神经!

他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像一只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濒死的动物。胃部的剧痛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在疯狂搅动,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浸透了衣服,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冰凉的水迹。他控制不住地干呕着,却只能吐出带着血丝的酸水和胆汁,喉咙被灼烧得火辣辣地疼。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发黑,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漩涡中沉浮,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破碎、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和眩晕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留下一个被彻底掏空、只剩下无尽冰冷和虚脱的躯壳。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扶着冰冷的隔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腿虚软得如同面条,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他推开隔间门,踉跄着挪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鬼一样的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渍。额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涣散、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泼在脸上,试图洗去那彻骨的耻辱和绝望。冷水激得他浑身一颤,意识似乎清明了一瞬。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那个憔悴、狼狈、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身影。

就在这一刹那,镜中人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般,极其艰难地……凝聚了起来。

那不是泪水,也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之后,从生命最污浊、最黑暗的淤泥深处,挣扎着、扭曲着、带着血腥味和毁灭气息……燃烧起来的火焰。

冰冷,绝望,却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双开始凝聚、开始燃烧的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的影子,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用眼神回答了他: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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