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颈椎牵引器在抽屉结出蛛网(2/2)
那蛛网是如此完整,如此“精心”地编织着。细密坚韧的丝线,如同精心布置的陷阱,牢牢地将那曾经象征健康的器械包裹、缠绕、封印!一只早已干瘪成一小团黑色颗粒的、不知名小虫的残骸,像一枚残酷的勋章,被牢牢地粘在蛛网的正中央!在屏幕惨白光线的映照下,整个景象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的荒凉感!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腐败,凝结成了这一层灰白冰冷的覆盖物!
梁承泽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因为惊骇而骤然收缩!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猛地捂住了嘴!
蛛网!厚厚的灰尘!干瘪的虫尸!
这就是他三个月前购买的“救赎”?这就是他信誓旦旦要“重塑健康”的决心?这就是他对自己身体、对未来那点可怜的承诺?!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的羞耻感和自厌感,瞬间将他彻底吞噬!比颈椎的剧痛更加尖锐,更加深入骨髓!他仿佛看到三个月前的自己,那个在疼痛中挣扎、满怀希望下单的自己,正隔着时空,用充满嘲讽和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此刻这个蜷缩在屏幕前、被现实碾碎的、懦弱的自己!
“呃……”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指缝里挤出。身体因为极度的自我厌恶和巨大的心理冲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全身!
不!他需要它!现在!立刻!他需要缓解这该死的疼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羞耻。梁承泽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伸出颤抖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探向抽屉深处,探向那个被蛛网和灰尘彻底覆盖的颈托!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指尖触碰到颈托冰冷、粗糙的表面。厚厚的灰尘如同粉笔灰般簌簌落下。他用力一抓,试图将它从蛛网的束缚中扯出来!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撕裂声响起!
是蛛网!坚韧的蛛丝被强行扯断!更多的灰尘被扬起,在屏幕的光柱里疯狂地舞动!同时,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枯叶碎裂般的触感——是那只干瘪虫尸被碾碎了!
他顾不上了!他粗暴地、几乎是掠夺般地,将那个沾满灰尘、挂着残破蛛网和虫尸碎屑的颈托,从抽屉的坟墓里拽了出来!冰冷的、带着浓重陈腐气息的橡胶触感,通过指尖传递到大脑。
他迫不及待地将这肮脏的“救命稻草”往自己剧痛的后颈上套!动作因为急切和疼痛而显得笨拙而粗暴。颈托的内侧也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沾上他汗湿的皮肤,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他胡乱地调整着位置,手指摸索着找到那个小小的、塑料材质的充气阀门。
找到了!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力气,试图将那个同样落满灰尘的充气嘴按进去!
然而——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断裂声!
充气嘴旁边,那个用来固定阀门位置的、薄薄的塑料卡扣,在他因为急切而过度用力的手指下……应声而断!一小片脆弱的塑料碎片,掉落在他的大腿上!
梁承泽的心猛地一沉!
他颤抖着,不死心地再次尝试将充气嘴塞进阀门。没有了卡扣的固定,充气嘴根本无法卡紧!稍微一用力,它就歪斜着滑脱出来!他反复尝试,手指因为急躁和绝望而更加笨拙,每一次都徒劳无功!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沾满灰尘的颈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妈的!操!!” 他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嘶吼!左手狠狠地将那个毫无用处的颈托摔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啪!” 一声沉闷的声响。
颈托在地上弹跳了一下,滚了几圈,停在了墙角。更多的灰尘和蛛网残骸被震落。那个断裂的塑料卡扣碎片,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像一颗被遗弃的、冰冷的牙齿。
希望彻底破灭。救赎的幻象被自己亲手摔得粉碎。
颈椎深处那被短暂遗忘的剧痛,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以百倍的凶猛瞬间反噬!更加尖锐的钢针感狠狠刺入大脑!视野瞬间被一片旋转的黑暗完全吞噬!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感到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呕——!!!”
他再也无法抑制!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剧烈的呕吐如同开闸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他对着电脑桌下方冰冷肮脏的地板,毫无尊严地、痛苦地喷射出胃里所有的内容物——下午那早已变质的、散发着酸腐气味的过期三明治残渣,混合着大量苦涩的胆汁和胃液!
“呃啊——咳咳——呕——!”
他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破麻袋,整个上半身趴在桌沿,剧烈地痉挛、抽搐!每一次呕吐都牵扯着颈椎和全身的神经,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更强烈的眩晕!眼泪、鼻涕、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液体,糊满了他的脸颊、下巴,滴落在键盘上、地板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令人窒息的酸腐恶臭!
而那部笔记本电脑,屏幕依然顽强地亮着,惨白的光映照着这地狱般的景象:映照着他因痛苦而扭曲、沾满污物的脸;映照着地板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映照着墙角那个沾满灰尘蛛网、如同垃圾般被遗弃的颈椎牵引器;也映照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名为“Q3季度预算汇总表_Fal_V7.xlsx”的文件。
文件的名字里,“Fal”(最终版)和“V7”(第七版)两个词,在呕吐物的反光和屏幕的冷光下,闪烁着一种极致荒诞和冰冷的嘲讽光芒。
梁承泽无力地趴在桌沿,身体因为剧烈的呕吐和疼痛而间歇性地抽搐着。意识在眩晕和剧痛中浮沉。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余光,似乎瞥见了那个被摔在墙角的牵引器。
厚厚的灰尘下,那淡蓝色的橡胶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三个月前崭新出厂时印着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广告语碎片。几个残缺的字眼,如同恶毒的诅咒,刺入他濒临崩溃的意识:
“健……未来……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