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租屋门锁电子音是今日唯一对话(2/2)
“验证成功。”
一遍。
“滴——”
“验证成功。”
又一遍。
它们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冰冷,如此的……唯一。
他猛地意识到:从早上被手机闹铃粗暴地唤醒,到挤入那由109块屏幕组成的冰冷银河地铁,再到在公司那个透明的囚笼里承受主管的咆哮和工作的碾压……整整一天,十几个小时,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的对话。
和地铁里拥挤人群的肢体摩擦?那不是对话。
和外卖小哥接过食物时的“谢谢”?那只是两个单词的机械流程。
和前台保安交换门禁卡时的点头?那只是眼神的短暂接触。
甚至在茶水间和同事擦肩而过时,那声含糊的“嗯”?那也只是一声无意义的喉音。
没有交流。没有倾诉。没有回应。没有哪怕一句“你好”或者“再见”。
只有键盘的敲击,鼠标的点击,电话里的公式化应答,主管冰冷的指令,会议中被迫的发言(那甚至算不上对话),以及……无处不在的电子提示音。
而此刻,这声来自冰冷机器的“滴——”和“验证成功”,却成了他这一天里,唯一接收到的、清晰完整的、具有“意义”的“话语”。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混合着更深沉的、冰冷的孤独感,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将他淹没。这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身体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现实彻底剥光了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无力与悲凉。
他放在门锁上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冰冷的触感依旧清晰。
黑暗中,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浑浊的、带着尘埃味道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无比沉重。
然后,他终于动了。
握住同样冰冷的门把手,轻轻向内一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干涩的呻吟。
门开了。一股熟悉的、属于他私人牢笼的气息扑面而来——封闭空间特有的沉闷空气,混杂着昨晚炸鸡残留的、已经变得有些酸腐的油腻气味,还有电子设备待机时散发的微弱臭氧味。
他侧身挤了进去。没有开灯。
反手关上门。
“咔哒。”
门锁内部的机括再次发出一声轻响。自动落锁。
这一次,没有电子提示音。只有锁舌咬合时那一声沉闷的、宣告彻底隔绝的轻响。
他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内壁,身体缓缓地、无力地向下滑落。粗糙的门板纹理隔着薄薄的衣物摩擦着后背。最终,他蜷缩着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黑暗。浓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玄关处,路由器指示灯那永不疲倦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光芒,在角落里一闪,一闪。还有他随手扔在鞋柜上的手机屏幕,因为刚才的动作而短暂亮起,显示着时间、日期和“pany-Free-WiFi”的标识,幽蓝的光映亮了一小块地板,随即又迅速暗了下去,重新融入黑暗。
他蜷缩在门后,像一只受伤的、被遗弃的动物。脸颊贴着冰冷的金属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金属特有的、毫无生命的凉意。刚才门锁那两声电子音——“滴——”和“验证成功”——依旧无比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滴——” ——这是今日唯一的问候。
“验证成功。” ——这是今日唯一的确认。
它们冰冷,单调,毫无感情,却无比真实地宣告着:梁承泽,28岁,回到了他唯一的、被电子设备统治的王国。在这里,他不需要对话,只需要被验证。
就在梁承泽沉浸在这孤独与荒诞中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黑暗里,这震动声格外惊悚。他摸索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主管的消息:“明天的PPT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别再搞砸。”这简短的文字,如同一把重锤,再次砸向他脆弱的神经。
他愤怒地将手机扔了出去,手机撞击墙壁后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空间里,铃声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他警惕地站起身,透过猫眼望去,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微笑着,眼神里却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梁承泽犹豫了一下,缓缓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