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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幕使用时间9小时42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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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带着手套粗粝感的触感从手机外壳传递到梁承泽的掌心。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碎裂的屏幕玻璃边缘有些硌手,那几道放射状的裂纹清晰地硌着他的指纹,带来一种尖锐而真实的痛感。屏幕的光透过蛛网般的裂痕射出来,映在他脸上,也映出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恐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谢……谢谢。” 梁承泽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被车厢噪音淹没。

女人没再看他,也没回应,只是默默地重新蜷缩回自己的角落,把脸转向车厢冰冷的金属壁板,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她重新把自己藏进了人群和阴影里,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梁承泽低头,死死盯着手中这部“幸存”却又“重伤”的手机。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屏幕裂痕的走向,那道最长的裂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从屏幕左上角一直蜿蜒到右下角,正好斜斜地贯穿了屏幕中央那个猝死新闻的标题——“28岁”三个字被裂痕切割得支离破碎。液晶渗出的黑色墨迹,像污浊的泪痕,晕染在数字和文字之间。每一次屏幕自动亮起的光线,都被这些裂痕扭曲、散射,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地铁再次启动,加速带来的惯性让拥挤的人群又是一阵摇晃。梁承泽被挤得身体紧贴在前排的羽绒服上,脸颊再次蹭上那油腻的布料。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右手掌心那部碎裂的手机上。

震动。手机在他手心里传来一阵密集的震动。是微信工作群的消息。屏幕亮起,碎裂的屏幕让那些跳出来的文字气泡变得扭曲、模糊。主管的头像在裂痕后面闪烁,后面跟着一串冰冷的文字:

“@所有人 9:30部门晨会,提前10分钟到会议室。梁承泽,昨天让你修改的方案,9点前务必发我邮箱。”

文字在裂痕的折射下变形,那催促的意味显得更加咄咄逼人。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主管那张刻板、不耐烦的脸。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是那种熟悉的、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抽痛。额头上刚才磕碰的地方也传来一阵迟来的闷痛。喉咙干得冒烟。空气依旧浑浊、闷热、令人窒息。周围那109块屏幕的光,依旧在无情地闪烁、流淌,汇成那条冰冷刺眼的银河。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由钢铁、肉体、汗水和屏幕光组成的混沌炼狱中,梁承泽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牵引着,越过了眼前晃动的人头和闪烁的屏幕,落在了对面车厢那扇巨大的、布满污渍和划痕的车窗上。

车窗像一块巨大的、模糊的毛玻璃,映照出车厢内的一切。但映照出的景象,却并非现实世界的倒影,而是经过了一层诡异的、数字化的扭曲和叠加。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109块屏幕的光点!它们在车窗的倒影里,被拉长、变形、扭曲,像无数颗在深海中缓慢游弋的发光水母,又像宇宙星云图中密集的星点。这些光点构成了倒影世界的底色和光源。而在这些冰冷光源的映照下,车厢内拥挤的人群变成了模糊的、晃动的、没有清晰面目的暗色剪影。他们的轮廓被屏幕光勾勒出来,却失去了所有的细节和表情,只剩下一个个人形的、随着地铁晃动而摇摆的黑色轮廓,如同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更诡异的是,在这些晃动的、模糊的人形剪影的面部位置,代替了五官的,赫然是他们各自手机屏幕内容的、被车窗玻璃进一步扭曲变形后的倒影!

梁承泽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剪影,头部位置悬浮着跳动变形的K线图,像一组怪异的几何符号在闪烁。

一个长发女性的剪影,脸上覆盖着古装剧里男女主角拥抱的、被拉长扭曲的影像,如同戴着一张怪异的面具。

那个初中生的剪影,头部则是一个激烈爆炸的战场画面,枪火在倒影中变成扭曲的色块,无声地“炸裂”。

而那个刷短视频的灰色帽衫剪影,面部位置则是一连串飞速闪过的、更加抽象和破碎的图片与文字残影,快得无法辨认,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光怪陆离。

他自己呢?

梁承泽的目光在车窗倒影中艰难地搜寻着。终于,在一个被挤压得变形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属于他自己的暗色轮廓。轮廓的姿势显得格外佝偻和疲惫。而在这个轮廓的头部位置——那里没有脸,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如同黑洞般的暗影。而在那片暗影的中心,却顽强地亮着一小块破碎的光斑!那是他手中那部碎裂手机的屏幕倒影!那几道狰狞的裂痕在倒影中被放大、扭曲,像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光斑。而裂痕中心,那条被撕裂的“28岁猝死”的新闻标题,在车窗玻璃的扭曲下,那几个字变得巨大、歪斜、支离破碎,如同用鲜血写就的、来自未来的残酷讣告,冰冷地烙印在他那没有面目的、黑洞般的头颅倒影之上!

“嗡——”

地铁钻入更深的隧道,车窗外的黑暗瞬间变得更加浓稠、绝对,将车窗彻底变成了一面映照车厢内部的、纯粹的魔镜。那109块屏幕组成的银河,在绝对黑暗的衬托下,亮度被无限放大,变得更加刺眼夺目。那些扭曲的人形剪影,那些附着在剪影“面部”的、变幻莫测的屏幕影像,在这面魔镜中疯狂地摇曳、闪烁、无声地喧嚣!

梁承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的翻腾感达到了顶点,额头的闷痛加剧。掌心那部碎裂手机的边缘,硌得他指骨生疼。那冰冷的裂痕触感,车窗倒影中那个黑洞头颅上烙印的、被扭曲放大的死亡标题,还有周围这109块如同墓碑般无声闪烁的光源……这一切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麻木已久的神经末梢。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车窗,不敢再看自己手中那面破碎的、映射着死亡阴影的屏幕。

黑暗。只有眼皮内部的、因为光线刺激而产生的、残留的红色光斑在跳动。

然而,就在这片自我制造的短暂黑暗里,那109块屏幕发出的光,却仿佛拥有了穿透眼皮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冰冷、密集、无处不在。它们的光如同实质,穿透他的眼皮,穿透他的颅骨,试图继续灼烧他的视网膜,继续往他早已过载的大脑里塞入无穷无尽的信息碎片。

耳边,除了地铁单调重复的巨大轰鸣,除了周围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咳嗽,那无数个耳机里泄露出来的、被车厢环境音扭曲后的声音碎片,也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家人们三二一上链接……”

“……股价又跳水了妈的……”

“……他怎么能这样对女主……”

“……Double Kill!……”

“……宝宝今天吃了……”

这些声音碎片,混合着手机震动声、消息提示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嘈杂的网,将他紧紧包裹。

梁承泽死死闭着眼,身体在拥挤的人潮中微微颤抖。右手更加用力地攥紧了那部碎裂的手机,碎裂的玻璃边缘深深陷入他的掌心皮肤,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这刺痛,和他胃部的绞痛、额头的闷痛、以及心头那被冰冷的体检报告和车窗倒影中的死亡标题所共同引发的、巨大的、无声的恐慌,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他像一尊在数字洪流中即将溺毙的雕塑,被凝固在这条由109块屏幕组成的、冰冷璀璨的银河中央。地铁在黑暗中呼啸前行,载着一车沉默的、被屏幕光芒照亮又吞噬的灵魂,驶向城市深处那一个个同样被电子设备统治的、名为“工位”或“家”的,或大或小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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