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迟到的承诺（2/2）
副官犹豫了一下：将军，是否应该让部队等待补给？让士兵没有充足弹药上前线...
大公的命令是立即前进，阿列克谢耶夫打断他，他认为速度和信念比弹药更重要。
副官离开后，参谋长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他知道第45师将面临什么——德军早已在喀尔巴阡山麓构筑了坚固防线，配备了最新式的机枪和火炮。而没有充足弹药供应的俄军士兵，基本上就是去送死。
更糟糕的是情报显示，德奥联军已经获悉俄军的增援计划，正在调动精锐部队准备迎击。阿列克谢耶夫曾试图向大公解释这一危险，但大公只是说：上帝会保佑俄罗斯的勇士。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阿列克谢耶夫看到一队工兵正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试图修复总部前的道路。他们的马匹深陷泥中，士兵们不得不用绳索拖拉。
这一刻，参谋长明白了罗马尼亚战线的命运：这不再是一场军事行动，而是一场在泥泞中进行的绝望十字军东征，参与者不是全副武装的骑士，而是衣衫褴褛、装备简陋的农民士兵。
五
前线的状况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糟糕。
当第45师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喀尔巴阡山麓时，迎接他们的是德奥联军的猛烈炮火。没有战壕可供躲避，没有炮兵支援，没有弹药补给。
伊万带领他的小队在一片树林中寻找掩护。炮弹不断在周围爆炸，掀起的泥土和树枝像雨点般落下。
保持分散！不要聚集！伊万大声喊道，但爆炸声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
阿列克谢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下士，我们该怎么办？
向前进！找到敌人的位置！伊万回答，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突然，一阵特别猛烈的炮火覆盖了他们所在的区域。伊万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看到阿列克谢躺在一旁，腿被炸伤，鲜血直流。
医护兵！伊万大喊，但知道这无济于事——他们的医护兵早在第一波炮击中就阵亡了。
他撕开自己的衬衫，试图为阿列克谢包扎伤口。年轻士兵痛苦地呻吟着：下士，圣像...它没有保佑我...
伊万从阿列克谢的内衣口袋掏出那个小圣像，塞回他手中：坚持住，孩子。救援很快就会来。
但救援没有来。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德国步兵开始推进。俄军士兵们用老旧步枪还击，但很快弹药就告罄。
撤退！向树林深处撤退！军官们喊道。
伊万试图背起阿列克谢，但另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爆炸，破片击中了他的背部。他感到一阵剧痛，然后倒在了阿列克谢身边。
两个士兵——一个来自西伯利亚的农民，一个来自乌拉尔的矿工——躺在喀尔巴阡山的泥泞中，鲜血染红了土地。他们为了一场他们不完全理解的战争，为一个他们从未去过的国家，献出了生命。
远处的山坡上，尼古拉大公通过望远镜观看战斗，脸色铁青。他转身对副官说：给阿列克谢耶夫将军发电报：我们需要更多援军，更多弹药，更多信仰！上帝不会抛弃他的十字军！
但战场上，上帝似乎早已离去，只留下泥泞、鲜血和死亡。
六
夜幕降临后，残存的俄军士兵开始从前线撤退。没有组织，没有秩序，只有一群群衣衫褴褛的人在黑暗中盲目地向后奔跑。
雨水混合着血水，泥泞变成了暗红色。伤员的呻吟声和呼救声在夜风中飘荡，但很少有人停下来帮忙——每个人都只想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里，景象更加恐怖。伤兵挤满了每一个可用空间，医护人员严重不足，药品几乎用尽。没有麻醉剂，手术只能在病人清醒状态下进行，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位年轻军医满手是血，对前来视察的高级军官喊道：我们需要药品！需要担架员！需要一切！这些孩子正在因为简单的伤口感染而死亡！
军官无奈地摇头：所有道路都被泥泞阻塞，补给车队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
两天？军医苦笑，这里大多数人活不过今晚。
与此同时，在基希讷乌总部，尼古拉大公正在主持一场军事会议。将军们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摆着几乎未动的食物。
第45师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阿列克谢耶夫将军报告，弹药短缺严重，士兵们平均每人只有不到二十发子弹。
大公沉默片刻，然后说：那么明天拂晓，我们将发动新一轮进攻。德军不会预料到我们这么快再次攻击。
会议室一片死寂。将军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殿下，阿列克谢耶夫终于开口，这等于自杀。我们的士兵没有休息，没有补给，没有炮火支援...
他们有信仰！大公打断他，拳头砸在桌子上，有对上帝和沙皇的忠诚！这就够了！
会议在紧张气氛中结束。将军们离开后，阿列克谢耶夫独自留在会议室。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无尽的雨幕，轻声自语：这不是战争，这是大屠杀。
七
第二天拂晓，俄军果然按照大公的命令发动了新一轮进攻。结果比前一天更加惨烈。
德军早有准备，用密集的机枪火力和炮火迎接冲锋的俄军士兵。成百上千的士兵倒在泥泞中，几乎没有对德军防线造成任何威胁。
伊万·彼得罗夫下士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被后续部队发现并送往野战医院，背部有多处弹片伤，但都不致命。
在医院里，他得知阿列克谢已经因伤重不治而亡。年轻士兵临终前托人将那个小圣像转交给伊万。
他说谢谢您，传话的士兵告诉伊万，说您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
伊万握着那个沾满血污的圣像，无言以对。勇敢？在这场毫无意义的屠杀中，勇敢有什么用？
几天后，当前线暂时稳定下来，尼古拉大公亲自来到野战医院慰问伤兵。他走过每一张病床，说着鼓励的话，颁发勋章。
当大公来到伊万床前时，伊万直视着这位高级将领的眼睛：殿下，我的士兵们没有弹药，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医疗用品。我们只有信仰，但信仰杀不死德国人。
大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很快恢复平静：士兵，你的勇气值得赞赏。但记住，这场战争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我们才能获得最终胜利。
伊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大公继续巡视。当大公离开后，邻床的伤员轻声说：你说得对，下士。但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的确，在基希讷乌总部里，将军们继续在地图上移动着小旗子，仿佛那只是棋局中的棋子，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电报机不停响着，传递着前后方的消息，但最重要的消息——士兵们需要实际援助而非空洞鼓励——似乎永远无法传达。
在那片泥泞不堪的土地上，十字军艰难地前行着，他们的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被这片土地所吞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血泊之中，鲜血和苦难浸透了他们的鞋底，也浸透了他们的灵魂。
然而，他们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们心中有着对胜利的渴望，尽管这渴望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茫。他们继续前进，一步一步地远离着胜利，却一步步地靠近着毁灭。
而那无情的雨，依旧不停地倾泻而下，仿佛是上天对这场战争的嘲笑。它洗刷着地上的血迹，却无法洗净这场战争的荒谬与残酷。雨水和鲜血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让人不禁感叹战争的无情和人类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