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画牢笼,绣枕中(2/2)
倒计时的数字在他视网膜上跳动,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03:11、03:10、03:09……
时间越来越少了。
然而岑书仍然沉默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果然是个懦夫,否则当年也不会发生那一切。”
钟镇野嘆了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我就用恐惧,让你说出来吧。”
他的右手扶上眼镜架,食指轻轻搭在右腿的旋钮上,隨著咔嚓一声轻响……
系统的警告声,最先在他眼前炸亮!
【警告!警告!警告!】
【杀意使用过度,您的身体已开始透支,即將造成不可逆伤害!】
【此伤害无法用任何方式修復,请谨慎使用您的能力!】
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游走,钟镇野的视线瞬间染上一层血色,但他还是將旋钮狠狠拧到了底——
轰!
一股腥红的血雾从钟镇野周身爆发开来,空气中顿时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杀意如有实质,压得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雷驍的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鼻血不知为何涌了出来;汪好死死抓著地面,泪水因恐惧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唐安更是直接坐倒在地,全身不停地颤抖,他甚至不敢再看钟镇野,只能扭开头。
岑书的反应最为剧烈。他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指塞进嘴里咬得鲜血淋漓。
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裤襠处渐渐洇开一片深色——他失禁了。
“我说!我说!”
岑书终於再支撑不住,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化作了哭喊:“我要自由!是他妈的自由!我和唐安他们混在一起也只是为了逃避父亲!我从来都不觉得建设什么新社会是快乐的!我只是想逃离!逃离那个一直困著我的牢狱!”
“还有雨棠!我爱的……是……”
“她能在雨里跳舞!能在半夜翻墙出去看星星!”岑书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我想变成她……只要和她在一起,我、我也可以像她一样自由!”
“但是不可以!我不可以是这样的人……我怎么能是一个……”
岑书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伴隨著急促的呼吸一抽一抽。
“一个只知道逃跑的懦夫!我是有新思想的新青年!我是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的勇敢者!我的理想,我的理想……”
他抬起头,用近乎乞求的口吻,对钟镇野呢喃道:“我的理想,怎么可以,只是逃出去”
【碎玉焚笼终破茧,万里御风时,始觉逍遥处,无非本心乡】
【浮名虚妄俱澄澈,终究意已平,非关天地阔,只是此身轻】
【隱藏支线——理想,已完成】
【副本完成后,將获得额外积分】
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甚至没人去关注这个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
倒计时还在跳动著。
02:45、02:44……
钟镇野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想要自由,但自由並不仅仅是逃离。”
他拧动眼镜左腿收敛杀意,不去管浑身上下那几乎崩溃的痛觉,沉声道:“直面自己过去的不堪与污秽,才是真正的自由,你逃避的每一个自己,都会在暗处继续操控你。”
岑书瞳孔一震,赫然抬起头!
“痴心人儿画牢笼,水月镜绣枕中。”
“四更灯影描眉细,原是相思缚春风。”
钟镇野眼皮微垂,虚弱地说道:“你从情侣们身上夺取力量,你是不是,想要用他们对爱人的情感,製造出一个新的雨棠也就是,那个虚假的雨棠影子。”
“只是你记忆混乱,很多时候,你也並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所以才会在梦中寻找、才会將你心中所想的一切画下来……那些梦、那些画不是你给她的牢笼,而是她在牢笼中投出的影子。”
“但现在,你应该记起来了。”
“能够做到这一切的你,一定將雨棠,带在了身边……或者说,锁在了身边。”
钟镇野说著,身子越来越软,声音也越来越小:“她说,真正的雨棠就在这片废墟之中……是因为,你也在这……告诉我们,她在哪……”
岑书抽泣著低下了头。
他伸出双手,扯开了自己衬衫扣子——
惨白精瘦的胸膛上,一张枯萎的女人脸皮深深嵌在肉里,她紧闭著眼、乾枯的嘴唇正隨著微弱的呼吸一张一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