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馥园(2/2)
钟镇野、汪好两人瞬间瞪大了眼。
“走走走!”雷驍拖起他们便往里走。
“不是,你怎么办到的”汪好惊得嘴巴能塞进鸡蛋。
雷驍嘿然一笑:“我给他塞了几枚金瓜子。”
钟镇野惊了:“就这”
“这还不够”雷驍冲他挤了挤眼:“一个月才几百块,玩什么命啊”
“大意了。”
汪好扶住额头,无奈道:“平时我但凡出现在这种场合,都不需要自己给小费的……”
钟镇野笑了笑:“这不更显得汪总您层次高吗”
三人踏入馥园,迎面是条蜿蜒的汉白玉步道,两侧栽著修剪得宜的罗汉松。
晨雾未散,松针上凝著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光,步道尽头立著座太湖石假山,石孔间缠绕著淡紫色藤萝,风过时簌簌落下一地瓣。
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青砖铺就的庭院里摆著二十余张红木茶案,穿灰蓝长衫的侍者正往鎏银茶壶里添水,西侧迴廊下支著檀木画架,几位戴眼镜的先生正对著那些山水画低声品评,空气里飘著龙井与沉水香交织的气息,混著女宾们手帕上的茉莉香粉,倒真衬得起雅集二字。
说起来,却是瞧不见半点诡异味道。
钟镇野晃了晃腕间的山鬼钱,那股滚烫早已不见,他再次望见主楼二楼那个小窗,看见的也只有飘荡的帘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朝三人靠近。
钟镇野下意识警惕,却被汪好扭头瞪了一眼。
“紧张什么。”
她压低声音道:“一看就是来搭訕的,这种情况我熟,你们都闭嘴。”
不远处的东侧葡萄架旁,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子正朝他们大步走来,脸上掛著温和阳光的笑容,他约莫三十出头,梳著时髦的背头,怀表金炼在马甲口袋外晃出刺目的弧光。
“这位小姐瞧著面生。”男人在两步外站定,右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敢问芳名”
钟镇野不动声色地挪前半步,恰好挡住对方黏在汪好腰间的视线,雷驍的伞面倾斜角度,將男人伸来的手隔绝在阴影外。
“先生真是冒昧。”
汪好扇面轻摇,翡翠耳坠在纱帘后若隱若现:“哪有这样问人名字的呀”
“呵,是我唐突了。”
男人轻笑道:“鄙人唐安,是个作家,不知小姐可否听说过《晨庄杀人案》正是鄙人的拙作,近日也卖出了很好的……”
“唉呀,写悬疑小说的呀”
汪好后退半步,作出一副怕怕的样子:“我、我不敢看那些呢……”
男人的笑容有些僵在脸上。
“我姓汪,刚从南洋回来。”
汪好適时用软糯的嗓音说道:“唐作家,肯定是不认识我啦。”
钟、雷二人倒是被她的夹子音颳得浑身刺挠。
但唐安显然十分受用,他立即又堆起笑容:“汪小姐如此美人,过去没能认识,著实是鄙人之大憾;可今日得见芳面,此亦是人生之大幸……”
这股拽文的劲……
汪好上扶墨镜、用黑镜片遮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动作。
两人客套了几句后,她露出笑容:“唐先生这么厉害、又是文豪,肯定与岑少爷相识吧我早就听说岑少爷的画作惊为天人,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能瞧见”
钟镇野注意到唐安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岑少爷確实擅画人物。”
唐安从侍者托盘取来一杯清茶,指节在杯壁轻叩:“尤其是油画,笔触细腻得能画出魂儿来。”
他忽然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按岑老爷的习惯,雅集必会展示少爷新作——”
话音未落,主楼正门处传来骚动。
六个穿靛蓝短打的侍者合力抬著巨幅画框缓步而出,鎏金画框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窃窃私语声里,管家模样的老者亲手揭开猩红天鹅绒罩布。
画布掀开,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矜持却又惊喜的呼嘆。
画中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圆脸盘,月牙眼,穿著洗得发白的麻布衫坐在槐树下摇蒲扇,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斑,她正衝著画外笑,左颊挤出个小小的梨涡。
最寻常的市井女子,最朴素的装扮。
可那笔触里浸著化不开的痴缠。
油彩堆叠出衣褶里流淌的光晕,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纤毫毕现,她握扇的指尖泛著珊瑚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背景里模糊的街景用了大量灰调,唯独人物笼罩在蜂蜜色的光晕中,像是黑暗里唯一发亮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