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千里急报碎柔肠（2/2）

此刻贾母心里立刻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林黛玉来到了荣庆堂，此刻的堂内已是落针可闻。

她看见外祖母手中捏着两封信，一封略厚，一封略薄。

贾母将薄的那封递给她，指尖相触时，林黛玉感到外祖母的手心一片冰凉。

贾母先拆了自己手中的那封信。

起初，她面上还勉强维持着惯常的从容，甚至对众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

可随着目光逐行下移，那笑意如同风干的浆糊，寸寸龟裂、剥落。

她的嘴唇渐渐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因为捏的太过用力那信纸都变了形，手背上淡青的筋络微微凸起。

最后，连呼吸都滞重起来，只有胸膛起伏的弧度，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满堂众人，连最善言笑的王熙凤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丫鬟们更是个个垂手敛目，不敢抬眼。

此刻堂内的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心口上一般。

林黛玉见此情形，她的心脏不由自主的跳的厉害，像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胡乱敲打。

她本想把信拢在袖中，等自己回潇湘馆以后再独自拆看。

可见外祖母那越来越晦暗的脸色，那几乎要压垮人的沉默，让她再也等不及了。

她那纤细的手指带着微颤，挑开了火漆。

父亲的字迹，依旧是她熟悉的清峻端方，可笔力却虚浮了许多。

开篇仍是寻常问安，嘱她添衣加餐。可下一行，字迹便陡然沉重下去，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父近日沉疴骤起，医药罔效。自知大限恐在不远，惟念吾儿……盼速速归来一见，以全父子最后之缘……”

“轰”的一声，在她脑海里炸响，此刻林黛玉只觉得天旋地转。

信纸上的字迹也变得模糊、扭动起来，化成一柄冰冷的锥子，直直刺入她心窝。

那股寒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冻得麻木。

她努力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那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信纸上，将“速归”二字晕染成一团绝望的墨痕。

突然，一声极度压抑的抽泣声终于打破了这堂内的死寂。

王熙凤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连忙快步上前扶住林黛玉那摇摇欲坠的身子，顺势接过她手中已被泪水浸湿的信笺。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王熙凤也倒吸一口冷气，那双惯会逢迎含笑的丹凤眼里，第一次真切地流露出震惊与哀戚。

她抬眼望向贾母，嘴唇动了动，终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这……姑老爷他……怎就至于此……”

偌大的荣庆堂，此刻只剩黛玉破碎的呜咽，在空旷的梁柱间凄凉回荡。

贾母久闭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重与决断。她现在必须立刻拿出主意，先稳定住眼前这可怜的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