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天蟒山风云·血债(2/2)
但那些攥紧镐头的手,那些颤抖的肩膀,那些充血的眼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终于,有人迈出了第一步。
他走到木桩前,抬头望着老陈的尸体,用沙哑的声音说:
“放他下来。”
身后的人群,跟着他,一步一步向前。
“放他下来!”
“放他下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汇成一片愤怒的浪潮。
天蟒卫闻讯赶来,在矿场入口列阵。他们手持锁链、刀剑,甲胄森严,冷冷地望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矿工。
双方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六、现身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楼阁方向传来。
“让开。”
天蟒卫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拓跋烈缓步走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悬长剑,面带微笑,步履从容。他走到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矿工,目光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怎么?”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不干活,在这儿聚着干什么?”
人群中,有人喊道:“放老陈下来!”
拓跋烈挑了挑眉,看向那人:“放他下来?凭什么?”
“他……他已经死了!”
“死了?”拓跋烈笑了,“死了也得挂着。本宗主说了,擅闯楼阁者,以此为鉴。你们这些贱民,都给本宗主看清楚了——这就是下场。”
人群中一阵骚动。
又有人喊道:“他女儿也死了!你们把她扔进了乱葬岗!”
拓跋烈笑容不变:“扔乱葬岗怎么了?难不成还要给她风光大葬?她算什么东西?”
“你——!”
一个年轻的矿工忍不住,冲上前去。但刚冲出几步,就被天蟒卫一棍打倒在地,惨叫一声,再也爬不起来。
拓跋烈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起头,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忽然哈哈大笑。
“给说法?”他高声道,“老子就是说法!”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上。”
天蟒卫蜂拥而上!
七、镇压
那一幕,后来被许多人记住。
记住那些手无寸铁的矿工,是如何被训练有素的天蟒卫打得头破血流、四散奔逃。
记住那些棍棒落下的声音,闷响,一下一下,像敲在破鼓上。
记住那些惨叫声,那些哭喊声,那些求饶声。
记住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有的抱着头,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蜷缩成一团,鲜血从他们身上流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记住那七个人。
那七个被活活打死的人。
他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矿下干了四十年;有的是正值壮年的汉子,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有的是才十几岁的少年,还没娶媳妇,还没活够。
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还睁着。
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而拓跋烈,依旧站在高台上,面带微笑,欣赏着这一切。
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八、认罪
镇压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人被打倒在地,当再也没有人能站起来,拓跋烈终于抬起手,示意停止。
他走下高台,走到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还有谁要说法?”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拓跋烈笑了。
他挥了挥手,天蟒卫上前,将那些还能动的人一个一个拖起来,按着跪在地上。
跪在老陈的尸体前。
跪在那些被打死的人旁边。
“磕头。”拓跋烈说。
那些人跪着,一动不动。
拓跋烈眉头一皱,抬了抬下巴。
一名天蟒卫上前,一脚踹在最近那人背上。那人扑倒在地,脸磕在地上,磕得满脸是血。
“磕头!”天蟒卫吼道。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开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破了,血流下来,滴在地上。
其他人也开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磕得头破血流。
磕得泪流满面。
拓跋烈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他转身,向楼阁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记住,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谁提,谁就是下一个老陈。”
他走了。
天蟒卫也走了。
矿场入口,只剩下那些跪着的人,那些躺着的人,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还有那具依旧挂着的尸体。
老陈。
他还挂在那里,在风中微微摇晃。
仿佛在看着这一切。
仿佛在说——
别跪。
站起来。
九、夜色
夜深了。
矿工们终于被允许离开。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回矿工村。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满脸是血,有的还背着那些死去的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
只是沉默地走着。
身后,矿场入口处,老陈依旧挂着。
远处,乱葬岗上,小翠的尸骨和无数无名尸骨堆在一起。
而天阙楼阁,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拓跋烈正在宴饮,和那些守旧派的密使把酒言欢。
他们谈论着中秋的“千人斩”,谈论着又有多少灵石进账,谈论着那些贱民真是不知好歹。
没有人提起老陈。
没有人提起小翠。
没有人提起那七个被打死的人。
他们只是喝酒,只是笑,只是享受这美好的夜晚。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那些死去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十、暗处
楼阁第七层,狐妗站在窗前。
她望着矿场的方向,望着那隐隐约约的火光,望着那些跪着的人影。
她的手,紧紧攥着窗框。
骨节发白。
指甲嵌入木中。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眼中,有火在燃烧。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还有几天?”
朔月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同样很轻,同样压抑着某种东西:
“四天。”
狐妗点点头。
四天。
四天之后,就是中秋。
四天之后,就是“千人斩”。
四天之后,就是清算。
她松开手,转身,看着暗处的朔月。
朔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能看见,朔月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小翠……”朔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是我把她藏在那里的。我没想到……她会知道……”
狐妗走过去,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不怪你。”
朔月抬起头,眼眶通红。
“她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矿场的方向……望着她爹……”
狐妗沉默。
良久,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从九幽之下传来:
“记着。”
“每一笔,都记着。”
“四天后,一并清算。”
朔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狐妗回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黑暗。
矿场的方向,那具尸体依旧挂着。
乱葬岗的方向,那无数的尸骨沉默地躺着。
她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些惨叫声,那些哭喊声,那些求饶声。
她睁开眼。
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拓跋烈。”她轻声说,“四天。”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天阙楼阁的灯火,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而她心中那团火,已经烧到了极致。
只等四日之后——
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