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天蟒山风云·惊鸿一舞(2/2)
拓跋烈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恍惚。
他看见的,是自己少年时的模样——那时他还不是天蟒山的宗主,只是一个在矿场里受苦的矿工之子。他看见母亲,那个在他七岁时就累死在矿洞里的女人,正笑着向他招手。
“烈儿……烈儿……”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
幻象消失了。
狐妗的舞,正好到了尾声。
她缓缓旋转,缓缓停下,最后以一个回眸的姿态,定格在宴席中央。拂尘轻垂,红裙微动,她的目光越过满座宾客,落在拓跋烈脸上。
那一瞬间,拓跋烈从恍惚中醒来。
他看见那个红衣女子,正望着自己,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道:
“好!”
这一声“好”,将满座宾客从幻境中惊醒。他们面面相觑,有人还在流泪,有人还在痴笑,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刚才发生了什么?
拓跋烈没有理会他们。
他大步走到狐妗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云瑶姑娘,你这舞……”他顿了顿,似乎在想用什么词来形容,“我拓跋烈活了三千岁,从没见过这样的舞!”
狐妗盈盈一礼,浅笑道:“宗主过誉了。云瑶不过是献丑而已。”
拓跋烈摆摆手,哈哈笑道:
“什么献丑!这是献宝!云瑶姑娘,你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狐妗微微摇头:“云瑶不过是来贺寿的,岂敢要什么赏赐。”
拓跋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忽然道:
“云瑶姑娘,你一个人在外面云游,多辛苦。不如留在我天阙楼阁,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有什么。比你在外面漂泊,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拓跋烈,从不对人说这样的话。你是第一个。”
狐妗低下头,似乎在思考。
满座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狐妗抬起头,盈盈一拜:
“承蒙宗主抬爱。云瑶……恭敬不如从命。”
拓跋烈大喜,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他转身,对着满座宾客,高声道:
“诸位!这位云瑶姑娘,从今往后,就是我天阙楼阁的贵客!谁也不许怠慢了她!”
宾客们纷纷举杯,齐声道贺。
狐妗站在宴席中央,微笑着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几个穿着普通的人——
一个粗布短褐的车夫,正低着头,默默地喝着酒。
一个青衣侍女,正垂着眼,小心翼翼地给宾客斟酒。
那侍女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暗影。
狐妗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
第一步,成了。
六、潜伏
夜深,宴席散去。
狐妗被安排住在第七层的一间豪华客房中。房间很大,陈设奢华,比她在青丘的居所还要精致几分。
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进来了?”
一道暗影从窗外无声潜入,落在地上,化作朔月的模样。
朔月穿着一身侍女的青衣,低着头,站在狐妗身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混进了侍女队,负责第七层的洒扫。白啸岳在车马房,扮成车夫,专门伺候来往宾客的马车。”
狐妗点点头:“没被人发现?”
朔月摇头:“没有。拓跋烈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没心思管
狐妗沉默片刻,忽然问:
“能忍住吗?”
朔月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云雾谷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猎场传来的惨叫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几日还杀过天蟒卫。
这双手,曾经沾过血。
但现在,这双手必须干干净净地端着酒壶、叠着被褥,做最卑微的活计。
“能。”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平静。
狐妗转过身,看着她。
朔月依旧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狐妗能看见,她垂下的眼帘之下,那压抑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恨意。
狐妗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
她走到朔月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再忍一忍。”
“中秋很快了。”
朔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有感激,有坚定,也有那种只有经历过最深的黑暗、才会拥有的、近乎冷酷的冷静。
“我知道。”
她转身,化作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窗外。
狐妗站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远处,云雾谷的方向,又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欢呼声。
那是猎场。
那是那些被当作猎物的人,正在被猎杀。
狐妗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中秋。”
她轻声说。
“快了。”
七、尾声
同一时刻,天阙楼阁第八层,拓跋烈的寝殿中。
他躺在温玉床上,身边是第十八房妾室周芷若。周芷若蜷缩在角落,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拓跋烈没有理会她。
他望着帐顶,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今夜那支舞。
那红色的身影,那绝世的舞姿,那让人沉醉的幻境——
还有那一瞬间,他看见的母亲。
他忽然有些烦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管她什么来路。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这楼阁里,还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如墨。
天阙楼阁的灯火,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而暗处,三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这一切。
等着。
算着日子。
等着中秋。
等着那一千个人被放出来的那一刻。
等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