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山雨欲来（2/2）

“你祖父当年行走四方，防身用的‘镇煞石匕’。”顾伯解释道，“非金非铁，不惹眼，但对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或许比枪炮管用。你带着，以防万一。”

陈星野郑重地将石匕收起，贴身藏好。这冰冷的触感，让他仿佛触摸到了祖父当年那段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岁月。

“还有这个，”顾伯又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类似罗盘的青铜物件，但指针并非指南针，而是一尾造型古朴的青铜小鱼，悬浮在刻满水波纹的盘面上，“这是‘寻龙尺’的简化版，你祖父改进的。无法精准定位，但若附近有强烈的地脉能量异常或紊乱，这鱼会有反应。记住，是福是祸，犹未可知，谨慎为先。”

带着顾伯的叮嘱和两件旧物，陈星野离开了墨香阁。夜色已然笼罩北京城，稀疏的星子在寒风中闪烁。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回到地质部家属院那间分配给他的单身宿舍，陈星野连夜开始工作。他铺开镜铁山区域的详细地形图，结合官方地质资料和祖父笔记中的零星提示，开始规划勘探路线。他必须确保勘探队的主要任务——寻找铁矿——能够顺利完成，同时，也要为自己创造机会，去接近那片“未详测”的阿尔金山边缘区域。

接下来的几天，陈星野几乎泡在办公室和资料室里，完善勘探方案，筛选队员名单。他表现得如同一个严谨而富有干劲的年轻工程师，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国家建设任务中。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才会拿出那青铜小鱼罗盘，默默感应，但那小鱼始终静静悬浮，毫无动静。

勘探队的人员名单很快确定下来。除了陈星野这位技术负责人，还有三位地质员，两位测量员，一名负责后勤联络的干事，以及一支由当地向导和驮工组成的支援小队。让陈星野有些意外的是，那名后勤干事，竟然是资料室的老周亲自推荐的，一个名叫赵进步的年轻人，据说手脚麻利，善于沟通。

“小赵同志不错，熟悉地方情况，能帮你们解决很多生活上的麻烦。”老周笑眯眯地对陈星野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和蔼。

陈星野看着赵进步那张带着憨厚笑容、眼神却偶尔闪过一丝精明的脸，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还是表示了感谢。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出发前夜，陈星野最后一次检查行装。地质锤、罗盘、记录本、样本袋……都是标准配置。而在行囊最隐秘的夹层里，放着那把镇煞石匕和青铜小鱼罗盘，以及他誊抄的、关于镜铁山及阿尔金山区域的祖父笔记摘要。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北京城的灯火在远方连成一片，温暖而陌生。他想起了祖父笔记扉页上那苍劲的字迹：“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彼时的“绝学”与“太平”，与今日他所面临的，似乎既相同，又不同。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熹。地质部大院门口，一辆苏制嘎斯卡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勘探队员们陆续将行李搬上车。老周也来了，握着陈星野的手，用力晃了晃：“陈工，一路顺风，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陈星野微笑着点头，目光与站在车旁、正忙着清点物资的赵进步短暂交汇。赵进步立刻报以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

陈星野转身，最后一个登上卡车。车厢里混合着机油、尘土和人体汗液的气味。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将行囊紧紧抱在怀里。

卡车缓缓驶出大院，碾过北平初冬清冷的街道，向着西站方向驶去。在那里，他们将换乘火车，前往西北。

车轮滚滚，载着明面上的国家使命与暗地里的古老追寻，驶向那片苍茫而神秘的山峦。

陈星野闭上眼，感受着怀中那青铜小鱼罗盘冰凉的触感。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山雨，即将到来。而他，正主动走向这场风雨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