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鄂北疑云(2/2)
陈骥之沉吟道:“看来,消息比我们预想的泄露得更广。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小舟在沮水河道中行驶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在一个荒僻的河湾处靠岸。黑子领着两人弃舟登岸,钻进密林,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隐藏在山坳里的简陋木屋前。木屋周围设有极其隐蔽的警戒机关。
“今晚在这里歇脚。”黑子推开木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干粮和清水,“从这里开始,就要靠两条腿走了。明天我带你们走山间猎道,绕过所有有人烟的地方,直插神农架东北边的阴峪河源头。到了那里,就算进了真正的老林子,我也只能送你们到外围,再往里,我也没深入过,只能靠你们自己了,还有……靠这个。”
黑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本子,递给陈骥之:“这是我这几年,从一些老撵山客和土着部落那里零散打听来的,关于神农架深处的一些传闻、禁忌,还有粗略的地形标记。真真假假,你们自己分辨。但有一点记住,林子里有些地方,特别是那些雾气终年不散、动物都绕着走的地界,千万别进去,那可能不是寻常的瘴气。”
陈骥之郑重地接过本子:“多谢。”
是夜,三人在木屋中和衣而卧。阿贵听着窗外山林里传来的、与北方截然不同的各种怪异虫鸣兽吼,久久无法入睡。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尺和胸口的玉佩,又想起黑子描述的各方势力,心头沉甸甸的。
头儿,你到底在林的哪一边?我们来了,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第二天天不亮,三人便再次出发。黑子果然对山路极熟,领着他们在根本没有路的密林和陡峭的山脊间穿行,速度竟也不慢。沿途,陈骥之不时拿出黑子给的小本子,对照着周围的地形和植被,询问一些细节。阿贵则努力记忆着路线和周围显着的地貌特征。
如此昼行夜宿,走了四五日,周围的景色愈发原始苍莽。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从树上垂落,如同巨大的帘幕。空气湿得能拧出水,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却也都暗藏危险,阿贵亲眼看到一只山雀误食了某种色彩艳丽的蘑菇后,不过片刻便抽搐着从枝头栽落。
途中,他们也曾远远瞥见另一支队伍在山谷中行进,人数不少,装备精良,带着测量仪器,但服饰杂乱,不像是正规的科考队。黑子立刻示意隐蔽,直到那支队伍消失在山梁另一边。
“是那伙西边来的。”黑子压低声音,脸色凝重,“他们好像有明确的目标,行进速度很快。”
陈骥之眉头紧锁,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忧色更深了。
第七日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黑子所说的目的地——阴峪河上游的一处河谷。这里地势稍微开阔,河水湍急清澈,撞击着河床里的白色巨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对岸,是更加深邃、仿佛亘古无人踏足的原始森林,如同一堵墨绿色的高墙,横亘在眼前。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黑子指着河对岸,“过了河,就算正式进入神农架的核心区域了。再往深处,传说有野人,有山魈,还有……更邪门的东西。你们要找的人,如果真在里面,恐怕也是在最危险的地方。一切小心。”
他递给陈骥之一个小巧的、用牛角制成的哨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能活着出来,需要接应,可以在这河谷上游最高的那块鹰嘴岩上吹响这个,声音能传得很远,我的人或许能听到。但别抱太大希望。”
陈骥之接过哨子,用力握了握黑子的手:“大恩不言谢。保重。”
黑子咧嘴笑了笑,抱了抱拳,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来时的密林中,干脆利落。
河谷边,只剩下陈骥之和阿贵两人,面对着咆哮的河水和对岸那无边无际、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原始森林。
水声震耳欲聋,山风掠过林梢,带着渗人的呜咽。
阿贵深吸了一口这充满野性与未知的空气,紧了紧身上的行囊,看向陈骥之:“教授,我们过河吧。”
陈骥之点了点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拂动,眼神却坚定如磐石。
“找一处水缓的地方,扎筏,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