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秦无瑕的背离(2/2)
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在这迷惘之际,
她想起了卫昭。
那个在洛邑地宫中,
明明可以独占龙气之利,
却选择阻止能量失控、甚至协助疏散救助敌人的将军;
那个在栾城,
顶着粮草压力,
依旧收容流民、严谨防疫的将军;
那个如今正带着区区数千人马,
明知前路艰险,
依旧义无反顾奔赴西北,
去直面观星阁那深不可测阴谋的将军……!
他图什么?
就为了那听起来虚无缥缈的“护佑苍生”?
对比之下,
自己这些年来,
为滇西王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那些死在“蚀心蛊”下的政敌、那些因她投毒而整村整寨消失的“不安定因素”……?
她一直用“部族生存”来麻痹自己,
将那些血腥与罪恶深深埋藏。
可北境的惨状,
像一把无情的铁锹,
将她精心掩埋的一切都翻掘了出来,
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些枉死者的面孔,
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无声地控诉着。
“我秦无瑕……究竟是谁的刀?
还是……一个早就忘了本心的医者?”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救过无数人,
也杀过无数人的手,
指尖微微颤抖。
篝火“噼啪”一声爆响,
最后几根枯枝燃尽,
火苗骤然矮了下去,
光明迅速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只余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
苟延残喘。
这骤然黯淡的光线,
仿佛也照透了她心中最后的迷雾。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能再为了一个命令,
去亲手酿造可能比龙气瘟疫更可怕的灾难。
师父的教诲,
北境亡魂的注视,
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真正泯灭的、对“生”的渴望,
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寒风。
没有丝毫犹豫,
她将那份厚厚的研究手稿,
——凝聚了她对龙气瘟疫全部理解与救赎希望的心血,
——用防水的油布仔细包裹好。
然后,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玄蛊卫副统领,
那个名叫岩刚的年轻男子的帐篷外。
岩刚是少数几个会对龙气瘟疫表示担忧、会对伤员流露出不忍的部下。
她将油布包裹轻轻放在他的行囊旁,
并在上面压了一枚她特有的、代表“紧急且重要”的银质小铃铛。
没有留言,
她相信岩刚能明白这手稿的价值,
无论是上交滇西王,
还是……在其他时候派上用场。
做完这一切,
她回到那堆只剩下余烬的篝火旁。
最后看了一眼那卷殷红的密令,
眼中再无半分挣扎,
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王上,
救命之恩,
授艺之德,
无瑕……今日便以此叛,
一并还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
她拾起密令,
毫不留恋地将它投入那暗红的余烬之中。
“嗤——”羊皮卷遇热蜷曲,
上面那些冰冷的字句在火焰中扭曲、焦黑,
最终化为一股带着奇异香味的青烟,
袅袅升起,
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仿佛连同她过去十余年的忠诚与枷锁,
也一并烧却了。
背叛的沉重感如同冰冷的铁衣瞬间加身,
让她感到一种窒息的压迫,
但随之而来的,
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她的心,
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明和坚定。
她迅速回到自己的小帐,
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劲装,
将必需的药物、毒剂、以及那几页她认为最关键、尚未写入正式手稿的解毒核心思路,
仔细贴身藏好。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枚代表玄蛊卫统领身份、雕刻着狰狞毒物图腾的乌木腰牌上。
她拿起腰牌,
指尖划过上面冰冷的纹路。
这腰牌曾代表着她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也曾是她沉重的枷锁。
此刻,
它轻飘飘的,
却仿佛有千钧重。
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将它轻轻放在了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旁。
如同为一个时代,
举行了一场无声的葬礼。
没有回头,
没有告别,
甚至没有一丝脚步声。
秦无瑕牵过自己那匹同样沉默的战马,
最后望了一眼滇西的方向。
一丝复杂的、混杂着痛楚、愧疚与释然的情绪,
如流星般划过她冰封的心湖,
旋即湮灭。
她毅然转身,
利落地翻身上马,
勒紧缰绳。
单人匹马,
如同一个孤独的灰色幽灵,
悄无声息地切开了浓稠的夜幕,
向着西北方向,
向着那片已知和未知的危险,
向着那场注定惨烈的最终风暴,
决绝而去。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
迅速掩去了她和坐骑留下的足迹。
营地的篝火在身后渐次熄灭,
最后一点光亮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唯有她,
背离了曾经的一切,
怀着一颗寻求救赎与抗争的医者之心,
踏上了这条不知归处的孤寂之路。
前路是龙潭虎穴,
是刀山火海,
但这一次,
她的脚步无比坚定。
因为她知道,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刀,
她是秦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