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联盟与背叛(2/2)
恐非但不能成事,
反会因内耗而为人所乘,
徒增伤亡,
辜负了诸位今日之托与百姓之望。”
随即,
他提出了联合的具体条件,
清晰而强硬,
不容含糊:
各部需接受统一号令指挥,
不得擅自行动;
所有情报需无条件共享,
由栾城“聆风阁”统一分析研判;
战时兵力需听从统一调遣,
违令者严惩不贷;
战后若真有所获,
无论财物还是其他,
皆需按各部落力程度与战功大小公平分配,
绝不允许私下抢夺、内耗。
同时,
为确保号令畅通与情报真实,
他要求各部提供详细的兵力、装备、粮草储备清单,
并允许栾城派遣经验丰富的观察使入驻各部队,
负责联络、协调与……监督。
条件一出,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方才激昂的气氛为之一滞。
有人面露难色,
交出兵权、共享核心情报、接受外人监督,
这无异于将身家性命完全交予他人之手,
风险太大。
有人则目光闪烁,
相互交换着眼神,
显然内心打着出工不出力、保存实力、伺机捞取最大好处的算盘。
更有甚者,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满,
觉得卫昭要求过于严苛,
缺乏“诚意”。
卫昭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中一片清明。
他深知,
这些临时被龙脉消息和生存压力凑在一起的“盟友”,
忠诚度几乎为零,
其动机五花八门,
纯粹因义而来的少之又少。
但他需要他们的力量,
需要他们在本地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地理情报,
更需要一个“共抗外侮、保境安民”的大义名分来减少大军进军西北的阻力,
避免被诟病为穷兵黩武。
这联盟,
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极其脆弱的风险共担和利益预期之上,
背叛的种子早已深埋,
只待合适的土壤与时机便会破土而出。
“大哥,
这些人……鱼龙混杂,
心思各异,
真的可靠吗?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待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后,
张焕忍不住凑近,
低声问道,
眉头紧锁,
脸上写满了担忧。
卫昭走到窗前,
望着城外苍茫的远山和铅灰色的天空,
目光深邃,
淡淡道:
“乱世之中,
人心叵测,
何来绝对可靠?
不过是形势所迫,
各取所需,
互相利用罢了。
我们要做的,
不是指望他们的忠诚,
而是如何有效地利用他们的力量来达成我们的目标,
——阻止观星阁和赫连铮,
同时,
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惕,
提防他们可能从任何方向来的反噬。
令姜那边,”
他转过头,
看向张焕,
“你要全力配合,
聆风阁的情报分析要跟上,
尤其是对这些‘盟友’的内部动向、人员往来、物资调动,
务必了如指掌。
我们要掌握的,
比他们想让我们知道的,
要多得多。”
草原,
穹庐王庭,
金帐。
与东南和北境的曲折谈判不同,
赫连铮对所谓“联盟”的理解更为直接,
也更为冷酷。
在他信奉的草原法则中,
绝对的力量面前,
一切盟约、承诺都是苍白无力的废纸。
他利用新汗的权威、龙脉的诱惑以及对富庶南朝的贪婪,
以雷霆手段迅速压服了几个原本因老汗去世而有些摇摆、或试图待价而沽的部落首领,
强行将他们的兵力、人口、牧场整合进自己庞大的南征体系之中。
金帐内,
牛油巨烛燃烧,
映照着赫连铮年轻却充满威严的脸庞和他麾下那些杀气腾腾的万夫长。
他对着刚刚被“说服”的几位部落首领,
声音冷硬如铁,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听着!
追随本汗的脚步,
攻入西北,
挥师南下!
那里有无尽的财富、肥沃的土地、温顺的女人在等着我们!
抢到的一切,
按各部的战功大小分配,
这是草原上千古不变的规矩!
但是……”他话音陡然转厉,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谁敢阳奉阴违,
保存实力;
谁敢临阵退缩,
动摇军心;
或者,
谁敢暗中与南朝的任何人眉来眼去,
传递消息……这就是下场!”
话音未落,
他猛地抽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匕首,
手臂一挥,
“夺”的一声,
匕首带着寒光,
深深地钉入了众人面前的硬木案几,
刀柄因巨大的力量而剧烈颤动着,
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帐内瞬间死寂,
几位部落首领脸色发白,
噤若寒蝉。
赫连铮用的,
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统治方式——以赤裸裸的利益进行捆绑,
再以绝对武力和冷酷无情进行威慑。
这种联盟毫无信任与温情可言,
完全建立在赫连铮个人的铁腕威望和穹庐大军的绝对实力之上。
一旦他在战场上显露出丝毫弱势,
或者巨大的利益蛋糕分配出现不公,
这看似牢固的联盟瞬间便会从内部土崩瓦解,
甚至可能反过来成为吞噬他自己的洪水猛兽。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极北之处,
观星阁主北辰,
则如同一位站在云端、俯视棋盘的最高明棋手,
冷静地注视着各方势力这匆忙而虚伪的合纵连横。
他不仅乐见这些临时联盟的形成,
甚至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
推波助澜。
因为他深知,
越是复杂的利益纠葛,
越多的参与者,
就意味着越多的变数、越深的猜忌。
而猜忌,
正是滋生混乱与背叛的最佳温床,
当联盟在关键时刻因内部互不信任而崩溃时,
所产生的杀戮、绝望与戾气,
将远超简单的两军对垒,
那正是他完成仪式所急需的、最上等的“祭品”。
璇玑秘境之巅,
寒风凛冽。
北辰黑袍翻飞,
遥望西北,
仿佛看到了那即将上演的连台好戏,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虚无的笑意:
“让他们联合吧,
让他们在猜忌中互相依靠,
在提防中并肩前行。
信任的绳索一旦开始编织,
便也同时编织好了背叛的绞索。
当最终的利益足够诱人,
当死亡的恐惧足够真切,
今日信誓旦旦的盟友,
便是明日从背后刺来最致命利刃的凶手。
人心,
从来都是最不可靠,
却也最好利用的东西。”
一时间,
天下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热闹的“合作”氛围。
朝廷的使者与靖海公的幕僚在密室中讨价还价;
卫昭的栾城军与各色地方武装在盟约下谨慎磨合;
赫连铮的穹庐大军裹挟着附属部落如洪流般南下……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盟约被缔结,
一面面联合的旗帜在风中招展,
一支支成分复杂的部队开始从不同方向,
怀着各异的心思,
向着西北那片神秘而危险的土地移动。
然而,
在这看似紧密的联盟旗帜之下,
涌动的却是各怀鬼胎的暗流,
是同床异梦的算计。
通往西北的道路上,
阳光照射着盟誓的酒杯,
却也照见了杯中隐约的毒影;
风沙吹拂着联合的旌旗,
却也掩盖了旗下悄然抽出的刀锋。
这场围绕天枢之位的最终博弈,
尚未在西北荒漠正式开场,
便已在人心诡谲的暗战中,
显露出其残酷、虚伪与血腥的本质。
联盟的蜜月期短暂得可怜,
而背叛的阴影,
已如附骨之疽,
悄然潜入每一个看似坚固的盟约核心,
等待着爆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