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崔令姜的奔走(2/2)
撰写了一封封言辞恳切、证据详实的警示信。
信中不仅再次阐明了龙气污染与瘟疫的致命关联,
附上了部分壁刻图案与古籍摘录作为佐证,
更是破天荒地附上了“清秽扶正汤”的简化版药方与基础的“避秽”防护之法——沸水消毒、隔离病患、掩埋秽物等。
她希望,
即便那些权贵不相信她的推论,
至少能看在或许有用的药方和方法的份上,
稍微重视起来。
信件通过秘密渠道,
飞向雍京的阁部大臣府邸,
飞向北境镇北侯的幕僚帐中,
飞向东南靖海公的案头,
也飞向了几处地方实力派的军营。
等待回音的日子格外漫长。
崔令姜一边在“聆风阁”继续诊治越来越多的、出现早期症状的病人,
一边期待着能有一丝积极的回应。
然而,
现实给予她的却是接连的冷水。
雍京的回信最先抵达,
来自一位以“持重”着称的宗室元老。
信中用词客气而疏远,
赞赏她的“仁心”,
却认为“龙气玄奥,
非世俗可轻论;
疫疠流行,
乃气数使然,
朝廷自有法度应对”,
婉转地告诫她“女子当以贞静为本,
不宜妄干外事”。
北境的回信则充满了火药味,
直接指责她散布谣言,
扰乱军心,
声称北境将士勇武,
不惧任何疠鬼,
并严令禁止此类“妖言”传播,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恐慌。
东南干脆石沉大海,
杳无音信。
后来才从商旅口中得知,
靖海公林敖对此嗤之以鼻,
认为这是北人自己招来的祸端,
他东南有海神护佑,
百毒不侵。
其他地方势力的回信也大多含糊其辞,
或推诿,
或质疑,
无人真正重视那薄薄信纸背后所代表的、即将来临的滔天巨浪。
捧着那一封封冰冷而傲慢的回信,
崔令姜独自站在“聆风阁”冷清的院子里,
深秋的寒意仿佛直接沁入了她的心底。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在根深蒂固的权势、膨胀的野心与普遍的短视面前,
个人的智慧与努力是何等的渺小与无力。
既然书信无法打动他们,
那么,
唯有亲自前往,
当面陈说利害!
她下定了决心。
将月前从望平镇唤来的阿墨与阿言唤至身前,
仔细交代:
“聆风阁日后便交给你们了。
继续收集各方情报,
尤其是疫病流布的消息,
若有新的药方或治法,
务必及时传递。
我……要离开洛邑一段时间。”
“姑娘,
您要去何处?
如今外面太危险了!”
阿言急切地劝阻。
“去雍京,
去北境,
去东南……去那些需要听到这些声音的地方。”
崔令姜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有些话,
必须亲口去说。”
她的行程注定坎坷。
在雍京,
她未敢回归家族,
只得一番易容改貌后试图拜谒几位素有清名的官员,
甚至辗转托人递话,
希望能有机会向垂帘的太后或辅政大臣面陈,
结果不是被门房挡驾,
便是得到几句客套而敷衍的“已悉,
待议”。
权贵们深陷于新帝登基后的权力瓜分与朝堂党争,
无人有暇理会一个身份微妙、言论“骇人”的女子。
转而设法北上,
尚未接近镇北侯势力范围的边缘关卡,
盘查的兵卒一听到她提及“龙气”、“瘟疫”等字眼,
立刻神色大变,
如临大敌,
仔细搜查了她的行李,
反复盘问她的来历目的,
若非她提前备好了毫无破绽的路引和身份文牒,
几乎要被当作细作扣下。
随即便被遣返回来。
通往北境的要道,
已然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和封锁所笼罩。
东南之行更是渺茫,
靖海公林敖行踪不定,
常驻海上,
其麾下官员层级森严,
就连前番前往望平镇的沈度都不愿意见她,
也就更无人愿意为一个无名女子的“危言耸听”而通传。
一次次满怀希望的启程,
换回的是一次次冰冷的闭门羹、戒备的目光和徒劳的奔波。
秋风凛冽,
吹动着她的衣袂,
也吹冷了那颗一度炽热的心。
她站在通往东南的官道旁,
看着手中那张已被风霜磨损的简易舆图,
上面标注的一个个曾经寄予希望的地点,
如今都变成了失败的印记。
前番众多拉拢她的势力,
均无功而返,
天地虽大,
竟无一处肯容她发声?
深秋的荒野,
草木凋零,
一片肃杀。
她拢了拢微薄的衣衫,
目光最终落在了舆图的最北方,
那个被重重山峦环绕的标记——“栾城”。
那里,
是卫昭所在之地,
是唯一明确抵制龙气之水、并真正在辖境内推行防疫措施的地方。
或许,
也只有那里,
还能给予她一丝信任,
还能让她这身所学,
有用武之地,
还能让她为这乱世,
再多尽一份力。
将失望与疲惫深深埋入心底,
崔令姜收起舆图,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既然无法唤醒沉睡的巨人,
那便先去尚有清醒者的地方,
脚踏实地,
能做一分,
便是一分。
她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简单行囊,
那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
便是她呕心沥血写就的、更加详尽的疫病防治手稿和几包救急的药材。
“北上,
去栾城。”
她轻声自语,
仿佛是对自己的承诺,
随即迈开步伐,
毅然踏上了那条通往北方、充满未知却也是目前唯一可见希望的道路。
秋阳将她的影子在黄土官道上拉得细长,
孤单,
却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