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藤蔓虽枯，其纹犹在（2/2）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粉尘，带着陈年药材特有的、微涩的尘土气。

房间一侧堆着小山般的、灰褐色、干枯虬结的藤蔓，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布满深深的纵向沟壑，正是苦藤蔓。

吴执事是个头发花白、沉默寡言的老者，正戴着一种特制的、镜片很厚的眼镜，就着窗边天光，仔细检查着一小段已经处理过的藤蔓芯材。

他指给叶纨看旁边木架上几件特制的工具：带细钩的小刀、打磨光滑的硬木槌、还有浸在淡绿色液体里的薄钢片。

“要芯，不要皮，不要髓。”吴执事声音沙哑，言简意赅，“外层已朽，内髓药性尽失，唯中间一层韧皮下的木质纤维，或许还残留一丝苦藤精华。用刀剖开，木槌轻震分离，钢片刮净。每日任务量，在那。”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数字。

苦藤蔓坚硬，小刀需精准切入。力道大则伤纤维，小则破不开外壳。木槌震击，轻重需把握，方能使皮髓与纤维层分离。

叶净材室里还有另外两个杂役，都是中年妇人，手法熟练，但脸上也带着疲惫。她们很少交谈，只有工具与藤蔓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叹息。

叶纨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后，拿起一根苦藤蔓，仔细端详其纹理走向，然后挥刀。

起初，她的动作很慢，几次下刀的位置或深浅都拿捏不准，只得重新来过。但她并不急躁，每次失误后都会仔细观察原因，然后调整手法。

渐渐地，她的动作流畅起来。

角落里堆积的、处理好的、颜色呈淡黄褐色、纤维清晰的藤蔓芯材，慢慢多了起来。

午间休息时，两个中年妇人才稍微活泛些，拿出自带的干粮和水囊。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眼睛都要瞅瞎了。”一个妇人揉着发酸的手腕抱怨。

“知足吧，好歹工分给得足，也没人催。”另一个叹道，“总比去矿洞强。听说这批藤蔓，本来是预备给这次秘境护身符做‘定纹底衬’的，结果年份检测差了点，火候不好控制，才被刷下来。咱们这算是废物利用，挑点还能入药的，说不定能掺到别的低阶丹药里。”

定纹底衬？这个词记下了。

“听说这次的要求特别怪。”第一个妇人压低声音，“我侄子在前殿当值，他说看到送进去的配料单子，有好几样都是平常很少用到的冷僻材料，像是什么‘阴魂木的淬取液’、‘地脉寒石的粉末’，听着就邪性。”

“嘘！别乱说！”第二个妇人紧张地看了看门口，“炼制的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干好手里的活吧！”

对话就此打住，但信息已经足够了。

下午继续劳作。

叶纨处理藤蔓的速度又提升了些，手指翻飞间，干枯坚硬的藤蔓被精准地分解，留下可用的部分。

她的思绪却在冷静运转：护身符，特殊配料，可能存在的异常……这或许与林修远修炼的《影蜕诀》或其影身特性有关？特殊的护身符，是否就是为了配合影身在秘境中的活动，或者……针对进入秘境的某些人？

眼前这些被筛汰的苦藤蔓，以及丹房这个环境，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比如，那些同样被淘汰的、与护身符相关的其他辅料废渣？或者，在丹房区域内，偶尔能听到的、关于炼制的只言片语？

窗外，日影西斜，净材室内光线愈发昏暗。

吴执事点起了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下，尘埃飞舞。他走到叶纨的角落，拿起几段她处理好的芯材，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纤维的韧性。

“还行。”老人放下芯材，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明天继续。”

“是，执事。”叶纨应道，放下手中的工具。掌心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红，但动作依旧稳定。

她看着墙角那堆自己处理好的淡黄色纤维，又看了看窗外暮色中丹房区域星星点点的灯火。

藤蔓虽枯，其纹犹在。

顺着纹路，或许就能摸到，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