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声东击西 猫抓老鼠(2/2)
她不是猫,没有玩弄猎物的兴致。她是狼,闻到血腥味,就要一口咬断喉咙。
第三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京城的宁静。八百里加急的驿使浑身尘土,手持金牌,从城门一路狂奔入宫。马蹄铁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刺耳的火星。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像瘟疫一样炸开——
“听说了吗?忠勇侯……秦老将军出事了!”
“哪个秦老将军?”
“还能有哪个!镇守西北三十年的秦岳秦老将军!被参劾勾结外敌,意图不轨!陛下震怒,下旨锁拿全家进京问罪!”
茶楼里,一个书生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秦老将军一生戎马,身上十一处刀伤,三处箭疮……怎么会……”
“嘘!噤声!”同桌的人脸都白了,四下张望,“没见今天御史台那些人,个个跟鹌鹑似的吗?”
“兵马呢?西北军……”
“被安北将军接管了。”
“安北将军?那不是贵妃的……”
话没说完,就被死死捂住嘴。
恐惧像冰水,浇透了每一个听见消息的人。
忠勇侯秦岳,那是军中的一面旗。当年三皇子在时,他是最坚定的支持者;三皇子死后,他是萧景琰在朝中唯一还能说上话的老将。
拿下他,不止是斩断一条臂膀。
那是砍旗。
是告诉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功勋?资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是纸糊的。
???
消息传到黑风寨时,已是傍晚。
残阳如血,泼在聚义厅破旧的木门上。萧景琰站在厅中,听着探子颤抖的禀报。
“秦老将军……全家三十七口,已被押上囚车。西北军权……全数移交安北将军……”
探子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肩膀抽动。
厅里死寂。
几个老将眼睛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有人猛地站起来,又重重坐回去,抱着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萧景琰没动。
他背对着众人,望着墙上那面磨得发亮的旧盾——那是秦岳当年送他的,说“战场上,后背要交给信得过的人”。
盾还在。
送盾的人,已经在囚车里了。
“砰——!!!”
萧景琰一拳砸在案几上。硬木桌面应声炸裂,木屑四溅,一块尖利的碎片划过他手背,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可他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滚烫的,腥甜的,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将军……”副将嘶声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萧景琰缓缓转过身。
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黑色的剪影。只有那双眼睛,赤红,充血,里头翻涌着快要压不住的暴戾。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探子抖得更厉害了:“贵妃……贵妃娘娘传话给各军……说、说秦岳之罪,证据确凿。凡有求情者……同罪论处。”
同罪论处。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
厅里最后一点声音都没了。绝望像潮水,淹没了每一张脸。连秦老将军那样的人都落得如此下场,他们这些困在山里的残兵,还有什么指望?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琰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血沫子的嘶哑。
“好一个证据确凿。”他抬手,抹去手背上的血,动作慢得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那咱们……就看看她的证据,有多确凿。”
他抬眼,目光扫过厅里每一个人。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山寨进入死守。存粮清点,箭矢集中,所有能动的,轮流上寨墙。”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她想困死我们,想吓垮我们——那就让她看看,黑风寨的骨头,有多硬。”
没人应声。
但一双双眼睛,慢慢抬起来了。血红的,含泪的,却不再死寂。
萧景琰转身,走向厅外。夕阳把他拖长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挺直,悍厉,像一把不肯折的刀。
他走到崖边,望向京城方向。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那个方向有座吃人的皇城,有个要赶尽杀绝的女人,还有……一个在为他拼命周旋的姑娘。
他握紧拳,伤口又渗出血来,顺着指缝滴在石头上,很快被风吹干,变成暗褐色的斑。
“叶纨,”他对着风,低低说,“你可得……快点啊。”
风呜咽着卷过山崖,没带来回答。
只有更深的夜,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