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时候 语言比刀剑更有用（2/2）

小荷端茶进来，脚步极轻，放下茶盏低声道：“小姐，外头越来越不对劲了。张妈回来说，西市有人莫名发狂，砸摊咬人，被兵丁拖走了。围观的人脸色煞白，没人敢大声议论。”

叶纨接过茶盏，热气驱散些许清冷。她抿了口茶，看向小荷担忧的脸：“别慌。自乱阵脚才是大忌。”

“是。”小荷定定神，“吴掌柜传话，按您吩咐，‘安神汤’和‘定惊散’送出去不少，伙计们都劝人少出门静心。您让留意的‘异常病例’，单子在这里。”她递上蜡封小纸条。

叶纨展开扫过——

永宁坊李员外公子，夜半惊起持刀挥砍，嘶喊“黑影索命”；崇仁坊兵部主事老母，连日呓语，称见故人在房梁招手；靖安侯府后街三户平民，幻听幻视尤剧，均称见“无脸宫装女子在窗外徘徊”。

“果然。”叶纨低声自语，将纸条凑近烛火化为灰烬，“靠近皇城和某些府邸，病得尤其重。”

“数据建模显示，病例分布与目标势力范围高度空间重叠。”

“不是巧合。”叶纨心道。这精神压制果然有方向。贵妃不仅要制造恐慌，更想在这混乱脆弱中，钓出那些不肯随波逐流的“鱼”。

这时，门外传来三长两短叩击声。

小荷机警走到门边：“谁？”

“送柴火的，问去年陈柴还要不要？”沈青压低嗓音。

小荷开门，沈青闪身而入。他作樵夫打扮，衣衫沾尘土草屑，眼神锐利。

他对叶纨抱拳：“小姐，我们的人已分三批进城落脚。按指示盯着京兆尹衙门、刑部大牢外围和永昌王府。”

“有发现？”叶纨示意他坐。

沈青未坐，站着回话，语气微显兴奋：“京兆尹忙得脚不沾地，抓了不少‘寻衅滋事’的，但多是百姓口角动手，未见构陷大案。刑部通缉文书贴得到处都是，盘查严，但雷声大雨点小，守城兵丁眼神涣散，效率不高。”

他压低声音：“永昌王府最有意思。咱们的人扮货郎在附近转悠，发现王府侧门进出的大夫和药铺伙计比平时多，虽遮掩却逃不过眼睛。王府下人采买时个个脸色紧绷，眼神躲闪，不敢闲聊。这种紧张和外面百姓的惶然不同，倒像内部出事，人人自危。”

叶纨摩挲茶杯，眸光闪动。长史的自查动了真格，触及了让某些人坐立不安的关窍，引起内部震荡。

这很好。混乱不能只由贵妃引导。

“沈青，”她放下茶杯，声音清晰冷静，“立刻通知吴掌柜和我们的人，接下来做一件事。”

“小姐吩咐。”

“散播流言。两个方向，不同渠道。”叶纨缓缓道，“其一，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散出话去：天降异象，压得人喘不过气，是因朝廷‘刑狱不公，有冤气冲霄’，触怒上天。重点提去岁至今不明不白落罪、病故的官员，特别是北境立过战功的。”

沈青眼神一亮。

“其二，”叶纨声音更轻，“找那些嘴碎信鬼神的婆子、好议论秘闻的闲汉，在私下场合，用神秘语气隐约提起前朝‘惑心巫蛊’之祸。就说满城邪祟，怕不是天谴，倒像宫里头有人用了不干净手段，魇镇厌胜，连累了全城百姓。”

沈青屏息，低声道：“妙！第一个流言把水搅浑，引怨气向朝政，特别是三皇子案子。第二个直指要害！‘巫蛊’是宫闱大忌，宫里那位听了怕要如坐针毡，还能让她身边人心浮动。”

“正是要她如坐针毡，要她身边人心浮动。”叶纨唇角掠过冷意，“水浑鱼才慌，心乱棋漏破绽。去吧，做得自然，像流言自己从惶恐里长出来一样。”

“明白！”沈青抱拳，转身闪出门外。

小荷心惊又激动：“小姐，这法子真能行？宫里那位势力那么大……”

叶纨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微风吹入，搅动沉闷空气。

庭院中芭蕉叶片蔫蔫卷曲，失了往日精神。

她目光仿佛穿透院墙，投向巍峨皇城。

“有时候，”她轻声开口，声音飘散风中，带着冰冷笃定，“几句话，散入风里，种进人心……比明面千军万马更有用。”

“刀剑只能伤人身体。”

“而流言，却能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