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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针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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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天牢里潮湿滑腻的墙壁,霉斑爬满墙角,像溃烂的疮。

父皇最后看他的眼神——浑浊,失望,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

贵妃林氏坐在帘后,只露出半截绣着金凤的衣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毒蛇吐信。

还有刚才,叶纨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

他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进胸腔,带着土腥味和干草气,刺得肺叶生疼。

路还长。

而且,比想象中更黑。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青端着托盘回来。

一碗小米粥,熬得稠,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两个杂面馍,硬实,掰开能看见粗粝的麸皮。一碟咸菜,切得细,淋了点香油。

简单,但热气腾腾,在这荒凉屯堡里已是难得。

萧景琰坐下,慢慢吃着。

粥很烫,他吹了吹,一口一口送进嘴里。咸菜脆生,嚼起来咯吱响。馍硬实,得细细嚼,嚼久了有股麦香。

他吃得很仔细,像在完成什么仪式——活着,就得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活下去。

沈青站在一旁,看着他吃,眼神复杂。

等碗底空了,萧景琰放下筷子,沈青才上前撤了碗碟,铺开纸笔。

墨是现磨的,墨锭质量普通,磨出来的墨汁颜色不够黑,泛着灰。笔是半旧的羊毫,笔尖有些开叉,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萧景琰拈起笔,在砚台边舔了舔墨,悬腕。

第一封信,写给镇北将军刘老。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轻响。字迹力透纸背,是他惯用的行楷,锋锐内敛,每一笔都带着沙场淬炼出的筋骨。内容简短:安好,勿动,稳军心,待时机。

八个字,写罢,吹干墨迹,折叠,不封口。

第二封,回复朝中那位一直暗中递消息的御史中丞。

措辞更隐晦,只提“春寒料峭,保重身体”,约定了新的密联方式——吴掌柜绸缎庄后巷,第三块松动的青砖,每月初一、十五。

青砖下压着的,会是生机,还是死路?

萧景琰笔尖顿了顿,继续写下去。

第三封,写给宗正寺少卿李焕——永昌王的旧交。

信中只言:偶得良医,擅治疑难杂症,或可一试。落款处,他写了两个字:景琰。这是他的字,亲近之人才知。李焕看到,自然明白是为永昌王府那位突患癔症的侧妃所荐。

写罢,三封信并排摆在桌上。萧景琰看向一直静立桌边的叶纨:“诊脉吧。先看看毒到何种程度。”

“好。”

叶纨从腰间解下那个半旧的青布药囊,动作很轻。她将药囊放在桌边,并未取出银针,只是走到萧景琰身侧。

萧景琰什么都没问,将右手腕平放在粗糙的桌面上。

虎口处的硬茧在光下清晰可见,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一层叠一层,像老树的年轮。

而掌心皮肤,泛着一种不祥的暗沉——青灰色,像蒙了层薄灰,那是毒深入血络的征兆,从掌心蔓延到指根,像死亡的触手。

叶纨三指搭上他的腕脉。

指尖微凉,触感却很稳。

她垂眸,屏息,整个人静得像一尊雕像。脉象沉涩如刀刮竹,每一次跳动都艰涩阻滞,毒素已深植经络,缠缚心脉,像藤蔓绞死大树。

片刻,她收回手。

“毒已深入心脉。”声音平静,却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无形的涟漪,“但并非无解。需先用金针疏导郁结,辅以七星海棠汁液外敷,逼出表层毒血。待吴掌柜寻回‘雪魄草’等几味主药,便可炼制解药,根除余毒。”

“有几成把握?”萧景琰问得直接。

“九成。”叶纨答得同样干脆,“但施针过程痛苦,殿下需忍。”

“现在开始?”

“现在。”

叶纨展开软皮卷,取出银针。细如毫芒的针尖在灯下一闪,寒光刺眼。

沈青往前挪了半步,手按在腰刀柄上,指节发白。

第一针,刺入内关穴。

针尖破皮的瞬间,萧景琰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很细微的表情,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但沈青看见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叶纨下针稳而准。

手腕轻旋,针体缓缓推入,直至没入两寸。银针尾端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蜜蜂振翅。

第二针,劳宫穴。

这一针下去,萧景琰放在膝上的左手无声收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像要挣破皮肤。但他呼吸依旧平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有额角渗出的细汗出卖了他的痛苦。

沈青屏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像盯着一场生死搏杀。

叶纨下针如飞。间使、大陵、曲泽……每一针都落在穴位正中,深浅恰到好处。

随着银针一根根刺入,萧景琰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密,顺鬓角滑落,没入衣领,在粗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嘴唇抿成苍白的线,下颌绷紧,脖颈处血管跳动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但他始终没吭声。

屋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呜咽着,像鬼哭。

第八针刺入天泉穴时,萧景琰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很剧烈的震颤,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半寸。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响,像野兽受伤的低吼。脸色瞬间白得骇人,嘴唇却泛起诡异的青紫。

“殿下!”沈青抢步上前,手已按上刀柄。

“别动。”萧景琰抬手制止,动作僵硬,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沙哑得不成样子,“是……郁结通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侧头。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从唇边涌出,溅在地上。

血渍发黑,稠得像墨,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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