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问心路上，抉择本心（1/2）

混沌秘境，祭坛之前，气氛凝滞。

那道蜿蜒向上、没入灰蒙蒙雾气中的石阶小路静静悬浮，散发着古朴沧桑的气息，仿佛在等待着有缘人的踏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墨身上。

此刻的沈墨，状况着实不妙。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五行归墟”之术，又硬抗魔子一击，最后引动星辰令与混沌令共鸣，抵御魔子含怒扑杀，早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经脉多处受损，灵力枯竭，神魂萎靡，七窍间的血迹虽已干涸，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若非云潇仙子在旁搀扶，恐怕连站立都难。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重伤虚弱的样子，他身周悬浮的那枚古朴“混沌令”与散发着星辉的“星辰令”，却昭示着他刚刚获得了此地主人的初步认可。那卷玉质书卷化作的流光没入他眉心，也意味着核心传承的一部分，已与他绑定。

嫉妒、不甘、贪婪、算计、警惕、钦佩、担忧……种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沈墨身上。

魔子诡异退走，留下狠话，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个元婴大圆满的魔道巨擘盯上了沈墨，这将是离开秘境后最大的威胁。

而眼前，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问心路”。

玉质书卷留下的信息很清楚，只有“得令者”，也就是沈墨，有资格踏上问心路，接受“混沌问心”的考验。其余人，要么离开，要么在外殿等候。这无疑是混沌道尊对传承者的又一重筛选和保护。

“阿弥陀佛。”空见和尚率先开口，他看向沈墨的目光复杂，双手合十道：“墨辰施主福缘深厚，得混沌道尊青睐，可喜可贺。只是施主伤势沉重，这问心路……怕是凶险万分。不知施主作何打算？”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但也隐含试探。毕竟，若沈墨无力接受传承，或者干脆陨落在问心路上，那这混沌令、星辰令以及那团混沌本源气的归属，恐怕又要起波澜了。

“墨辰道友。”道衍也走上前，沉声道：“问心路已开，机缘就在眼前，但也危机四伏。以道友此刻的状态，强行闯关，恐非明智之举。不若先调息恢复，再做打算？贫道这里有一粒‘玉髓回天丹’，对疗伤续脉颇有奇效，或可助道友一臂之力。”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递向沈墨。

道衍此举，看似好意，实则也包含多重考量。一是结个善缘，毕竟沈墨今日表现出的潜力太过惊人，又有混沌道尊传承在身，未来不可限量。二是观察沈墨反应，判断其伤势到底多重，心性如何。三是……若沈墨真能成功，提前交好总没错。

烈炎挠了挠头，大大咧咧道：“小子，老子看你顺眼！这魔头跑了，那什么玄胤也鬼鬼祟祟，你现在是这地方的正主了。这问心路，是机缘也是坑，你自己掂量。不过老子说话算话，之前说了不跟你抢，那就不抢！你要是有本事拿了传承，老子第一个服你！”他性子直爽，爱憎分明，之前对沈墨印象不错，此刻倒显出几分豪气。

周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玉匣，放在地上：“里面是‘生生造化丹’，可滋养神魂，修复根基暗伤。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他言简意赅，显然也做出了与道衍类似的选择——投资未来。

玄胤站在稍远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依旧冰冷。他看着道衍、周通拿出丹药，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却并未说什么，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幽泉和血影对视一眼，两人悄然向后退了几步，隐入祭坛边缘的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他们没有离开，显然还不死心，或者说，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钱多多眼珠滴熘熘转着，看看沈墨，又看看祭坛，再看看那条问心路，脸上肥肉抖动，似乎在急速盘算着什么。最终，他嘿嘿一笑，对沈墨拱拱手：“墨辰道友真是洪福齐天！胖爷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道友尽管去闯那问心路，胖爷我就在外头给你把把风，嘿嘿。”说着，也退开几步，表明自己不掺和，但也不走。

南宫羽被百里青锋扶到一边，服下丹药，正在艰难调息。他看向沈墨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恐惧，刚才那一招“五行归墟”着实吓到了他，也让他恨意更深。百里青锋则神色凝重，他扶着南宫羽，对沈墨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显然南宫羽的伤势和沈墨展现的实力，让他也心生忌惮，暂时选择了观望。

沈墨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他咳了两声，压下喉头的腥甜，对道衍和周通拱手道：“多谢两位道友好意。丹药珍贵，墨某心领，但无功不受禄，不敢轻受。”他婉拒了丹药，既是保持警惕，也是不想欠下人情。在这种地方，人情债往往最难还，也最危险。

他又看向空见和烈炎，虚弱但坚定地道：“多谢几位道友方才仗义出手，抵御魔头。至于这问心路……”他抬头看向那条灰蒙蒙的石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混沌道尊前辈留下了考验，晚辈既已得令，自当尽力一试。纵是身死道消，亦是无悔。”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云潇仙子扶着他的手微微一紧，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赞同，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比谁都清楚沈墨此刻伤势有多重，闯问心路九死一生。但她也明白，沈墨骨子里的执拗和向道之心，绝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这或许……也是他能得到混沌道尊认可的原因之一。

沈墨感受到了云潇的担忧，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对道衍等人道：“诸位道友，墨某需前往问心路，云潇仙子伤势不轻，还需在此调息。此地虽暂无危险，但难保那魔头不会去而复返，或是有人心怀叵测。还请诸位……多多照拂。” 他这话，主要是对道衍、周通、空见、烈炎四人所说。这四人虽也各有心思，但行事还算光明，且在对抗魔子时也算同进退，暂时可信。

道衍颔首：“墨辰道友放心前去，我等自会为仙子护法，静候佳音。” 周通、空见、烈炎也点头示意。他们也需要时间调息恢复，顺便看看沈墨能否成功，此刻维持表面的和平，对大家都有利。

沈墨不再多言，对云潇点了点头，低声道：“等我。”

云潇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搀扶的手，默默退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全力压制体内的毒素。她知道，此刻不成为沈墨的拖累，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沈墨迈开脚步，朝着那问心路走去。每一步都牵动伤势，让他眉头紧蹙，但他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当他踏上第一级石阶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看似普通的石阶，突然泛起蒙蒙清光。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沈墨，他感觉周围的一切——祭坛、众人、甚至整个混沌秘境——都迅速远去、模糊。眼前只剩下这条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路。石阶两旁，是翻滚不定的灰色雾气，雾气中，似乎有无数光影幻灭，有开天辟地的景象，有星辰陨落的悲壮，有万物生长的欣欣向荣，也有文明毁灭的断壁残垣……仿佛一部混沌宇宙的兴衰史诗，在不断上演。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降临在沈墨身上。这压力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作用于道心！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心底同时响起，拷问着他的本心，挖掘着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欲望、恐惧、执念……

“问道，问心。汝之道，为何？”

“求长生？求逍遥？求力量？求守护？求超脱？”

“若为长生，可舍弃挚爱否？若为逍遥，可抛却责任否？若为力量，可坠入魔道否？若为守护，可牺牲自我否？若为超脱，可太上忘情否？”

“混沌初开，万物演化，何为始？何为终？何为道？何为汝？”

一个个宏大而又直指本心的问题，如同惊雷般在沈墨识海中炸响。每一个问题，都伴随着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幻象，试图将他拖入其中，迷失自我。

他看到自己还是血奴时，在地牢中挣扎求生的卑微与绝望；看到老白临终前那双浑浊却隐含期待的眼睛；看到小叶子倒在血泊中，那不甘的眼神；看到云芷消散时，那温柔又带着遗憾的笑容；看到云潇清冷面具下偶尔流露的关切与矛盾；看到玄皓的背叛，看到魔子的狞笑，看到玄胤深不可测的眼神……

他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对长生逍遥的向往，对守护身边之人的执着，对身世之谜的探寻，对仇敌的愤怒，对不公命运的抗争……种种念头，纷至沓来，相互纠缠，冲击着他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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