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血鲨岛（1/2）
血鲨岛的码头，比远处看起来更加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鱼腥、汗臭、血腥和劣质丹药挥发的刺鼻气味。地面是湿滑的黑色石板，缝隙里塞满了可疑的污垢和暗红色的痕迹。形形色色的修士混杂在一起，有的三五成群，神色警惕地打量着新来者；有的独自靠在阴暗角落，眼神冷漠如冰；还有的干脆躺在破旧的兽皮上，身边摆着几件破烂法器，像是等待着什么交易。
沈墨一行人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在这里，每天都有新人来，每天也都有旧人永远消失。只要不主动招惹麻烦，或者看起来特别“肥羊”，大多数人都懒得理会。
沈墨收敛气息，只显露出金丹中期的修为，这在血鲨岛算是不弱，但也绝不显眼。鬼刃四人更是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看起来就是一支普普通通、有些实力但又算不上顶尖的散修小队。阿蛮被沈墨用一件宽大的兜帽斗篷罩着，只露出小半张脸，紧紧拉着沈墨的衣角。
“先找地方落脚，打探消息。”沈墨低声道，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上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他的“星穹迷障”悄然运转，将几人气息遮掩得更加晦涩，加上血鲨岛本身驳杂混乱的气场，即便是元婴修士，若不刻意用神识仔细探查，也很难看出他们的底细。
他们顺着码头向内走去。港口区沿着海岸延伸，两边是低矮、粗糙的石屋和木棚，挂着各种歪歪扭扭的招牌——“老疤炼丹”、“瘸腿李炼器”、“黑船情报”、“血斗笼押注”……叫卖声、争吵声、女人的调笑声、斗法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滚开！别挡道！”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摇摇晃晃地撞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拍向走在最前面的瘦猴。这壮汉有金丹初期的修为，满脸横肉，眼神凶戾。
瘦猴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微晃，如同泥鳅般滑开，同时手肘看似不经意地向后一顶，精准地撞在壮汉腋下某处。那壮汉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酸麻，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砰”地一声摔倒在地，酒意醒了大半，惊怒交加地看着瘦猴。
“你……”
瘦猴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头待宰的牲畜。壮汉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杀意，那是只有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才有的眼神。他悻悻地爬起来，骂骂咧咧地退开了，周围几个原本也跃跃欲试的家伙，见状也收敛了目光。
“血鲨岛，果然名不虚传。”夜枭低声道，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两枚漆黑的细针。
“记住，在这里，忍让和低调不一定换来平安，适当的展示獠牙，才能让鬣狗退却。”沈墨平静地说，脚步未停。刚才瘦猴那一手，既展现了实力，又没下死手引来更大麻烦，分寸拿捏得刚好。
穿过嘈杂的港口区，地势渐高，建筑也稍微规整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浓烈的粗犷和野蛮气息。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有许多挂着“宿”字旗幡的石楼木屋，是供外来修士临时落脚的地方。
沈墨选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中等、位置不显眼的客栈，名为“碎骨居”。名字很符合血鲨岛的调性。客栈掌柜是个独臂老者，脸上有三道狰狞的爪痕，气息阴冷，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他眼皮都没抬，沙哑道：“上房一天十块下品灵石，中房五块，下房两块，自带防御禁制，但不保证安全。要住几天？”
“两间上房，先住十天。”沈墨丢过去一个装着二百灵石的布袋。独臂掌柜掂了掂，随手扔过来两块黑铁令牌：“三楼，甲三、甲四。禁制令牌拿好，丢了不退。提醒你们一句，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只要不破你的房门，最好别管闲事。”
沈墨接过令牌，点头示意，带着众人上了三楼。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布置简单，只有石床、石桌和几个蒲团，但确实有简单的隔绝神识和防御禁制。沈墨检查了一番，又额外布下几层自己设置的警戒和防御阵法。
“鬼刃，夜枭，你们去打探消息，重点是四海商会拍卖会的具体情况，以及岛上的势力分布、近期需要注意的人物和事件。记住，低调，分散打听，不要引起注意。”沈墨吩咐道。
“是，主人。”鬼刃和夜枭领命而去。
“瘦猴，老酒鬼，你们在客栈附近警戒，熟悉环境。阿蛮，你跟我来。”沈墨摸了摸阿蛮的脑袋。
“师父，我们要去哪儿？”阿蛮仰起小脸。
“去坊市看看，顺便给你买点吃的。”沈墨笑了笑。带上阿蛮，有时候比带上几个金丹修士更有用，这小家伙的灵觉在某些方面堪比顶级预警法器。
血鲨岛的坊市位于岛屿中心偏东，是一片用巨大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庞大建筑群，分为多个区域。这里比码头区“规矩”许多，至少有明面上的秩序——禁止公然斗法厮杀，违者会遭到坊市护卫，也就是三大势力联合执法队的攻击。当然，暗地里的勾当，只要不被抓住现行，就没人管。
坊市内人声鼎沸，比沈墨见过的任何城池坊市都要热闹，也更加光怪陆离。街道两旁摊位林立，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许多都沾着血气和阴煞。
“三阶妖兽‘碧水蟾’的毒囊，新鲜出炉，炼制毒幡、阴雷的绝佳材料！”
“刚从‘迷雾鬼林’外围挖出来的‘阴魂草’，年份超过五十年，修炼阴属性功法、炼制养魂丹的道友来看看！”
“中州流出的‘玄铁精金’，炼制飞剑的上好材料，只换有助于突破金丹中期的丹药！”
“《血煞炼体诀》残卷，直指元婴的体修功法，来历干净，价格面议！”
“新鲜出炉的‘血奴’，炼气期到筑基期都有，男女老少任选，禁制完整，买回去炼丹、炼器、试药、当炉鼎，包您满意！”
叫卖声此起彼伏，沈墨甚至还看到有人公然在售卖从修士身上剥离出来的、尚在跳动的心脏、凝练的魂魄，以及标注着“某某宗门秘传”的玉简残片。空气中弥漫着赤裸裸的欲望和血腥。
阿蛮紧紧抓着沈墨的手，小脸有些发白，显然这里的氛围让他很不舒服。沈墨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
他带着阿蛮，看似随意地在各个摊位前闲逛，实则神识微散，留意着各种信息，同时也在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他现在手头有不少从古鲸遗骸和之前击杀的修士身上得来的材料、灵草，但适合金丹期、尤其是他这种根基雄厚的修士服用的精进修为的丹药，却不多。血鲨岛这种地方，说不定能淘到一些好东西。
逛了约莫半个时辰，沈墨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看起来行将就木、满脸老年斑的干瘦老头，穿着一件油乎乎的破旧道袍，正眯着眼睛打盹。他的摊位上东西很少，只有几块黑不熘秋的矿石，一截干枯的、散发着微弱星辰波动的藤蔓，还有一个缺了角的、布满铜锈的青铜香炉，以及几本破旧的兽皮册子。
吸引沈墨目光的，是那截枯藤。他体内炼化的古鲸星髓，对星辰属性的物品有微弱的感应。这截枯藤看似毫无生机，但沈墨能感觉到，其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精纯的星辰本源之力，而且属性与古鲸星髓有几分契合，似乎是某种罕见星辰植物的残骸。
“这截藤，怎么卖？”沈墨蹲下身，拿起枯藤，入手冰凉，轻若无物。
干瘦老头眼皮都没抬，沙哑道：“‘星陨古藤’的残枝，真正的天外之物。换能延寿十年的丹药，或者等价的提升金丹期法力的天地灵物，灵石不收。”
口气不小。星陨古藤？沈墨没听说过，但能带着“星陨”二字，又与天外有关，恐怕不简单。而且对方点名要延寿丹或者提升法力的灵物，显然是寿元无多或者急于突破。
“延寿丹我没有。”沈墨平静道，“不过，我这里有一瓶‘紫阳蕴灵丹’，对金丹期法力精进颇有裨益，主药是五百年份的紫阳花，辅以七种珍稀灵草，丹成上品。换你这截藤，外加那本兽皮册子。”他指向摊位上那本最破旧、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
老头终于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浑浊却异常深邃的眼睛，他盯着沈墨看了几息，又瞥了一眼沈墨手边的阿蛮，慢悠悠道：“紫阳蕴灵丹？五百年紫阳花为主药？丹成上品？小子，你可别唬我老头子。血鲨岛吹牛的人多，拿假丹骗人的更多。”
沈墨也不废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缕澹紫色、带着温润阳和气息的丹香飘散出来，沁人心脾，让人精神一振。这是他之前用古鲸遗骸中采集的灵草，结合自己炼丹术炼制的丹药，成色极佳。
老头鼻子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暗澹下去，他摇了摇头：“丹是不错，但还不够。这截藤，老头子我冒着被虚空乱流卷走的危险，从一处古战场遗迹得来，差点丢了老命。一瓶丹药不够，除非……再加三颗。”
沈墨皱眉：“这藤虽有星辰气息，但生机已绝，本源流失严重，价值有限。一瓶上品紫阳蕴灵丹，足以换取。加上这本不知所谓的册子，你已占便宜。若不愿，那便作罢。”说着，作势要将丹药收起。
“等等。”老头忽然开口，眼神在沈墨和阿蛮身上又转了一圈，尤其是多看了阿蛮几眼，那目光让阿蛮下意识地往沈墨身后缩了缩。“丹药给我看看成色。”
沈墨将玉瓶递过去。老头接过，倒出一粒在干枯的手心，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闭上眼，似乎在品味。片刻后，他睁开眼，将丹药放回瓶子，扔还给沈墨，同时将那截枯藤和那本无字兽皮册子推了过来。
“丹药我要了。藤和册子归你。另外……”老头忽然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盯着沈墨，“看在这丹药成色确实不错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带着这么个‘灵觉通透’的小娃娃在血鲨岛晃悠，小心被‘剥皮鬼婆’盯上。那老妖婆，最喜欢用这种灵觉超凡的童男童女炼她的‘百子招魂幡’。”
沈墨眼神一凝，接过枯藤和册子，不动声色道：“多谢提醒。不知那‘剥皮鬼婆’，是何方神圣？在何处活动？”
“嘿嘿，”老头怪笑一声，重新眯起眼睛，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血鲨岛三大不能惹的人物之一，金丹大圆满修为，擅长鬼道、炼魂之术，心狠手辣，行踪不定。最近好像在‘迷雾鬼林’那边出现过。好了，交易完成，你可以走了，别耽误老头子我睡觉。”
沈墨深深看了老头一眼，收起东西，拉着阿蛮离开。这老头不简单，至少眼力很毒，能看出阿蛮的灵觉非凡，而且似乎对“剥皮鬼婆”颇为忌惮又隐含不屑。他最后那句提醒，是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沈墨更在意的是那本无字兽皮册子。刚才讨价还价时，他并非随意挑选，而是掌心星髓微微一动，对这本册子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感应。这册子，恐怕不一般。
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继续在坊市内逛了逛，用一些用不上的材料和灵石，兑换了几种炼制金丹期丹药的辅助材料，又给阿蛮买了一些味道不错的灵果和妖兽肉干，小家伙这才眉开眼笑。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坊市，返回客栈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喝骂声。
“小杂种！敢偷老子的‘血玉参’！找死！”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往那边跑了！快追！”
人群分开，只见一个瘦小娇小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人群中穿梭。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破烂衣服，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玉盒，身形灵活得不像话，在拥挤的人流中如游鱼般滑动，后面三个凶神恶煞、修为都在筑基后期的彪形大汉怒吼着追赶，却一时竟追之不上。
“是‘小泥鳅’！她又偷谁的东西了？”
“啧啧，这次偷到‘血手会’小头目黑疤刘头上了，那血玉参可是黑疤刘准备进献给上面换取突破丹药的。”
“这小丫头片子，跑得是真快，听说有好几次从金丹修士手底下熘走的记录。”
“有什么用？被血手会盯上，迟早被抓去炼成血奴。”
周围议论纷纷，但没人阻拦，反而自动让开一条路，不少人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那被称作“小泥鳅”的女孩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沈墨附近。她似乎也发现了沈墨和阿蛮，尤其是看到阿蛮时，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一咬牙，就要从沈墨身边挤过去。
然而，就在她与沈墨擦身而过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三个追赶的大汉中，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光头汉子，眼中厉色一闪，竟不管不顾，抬手就是一道血色掌印拍出，掌风凌厉，覆盖了沈墨、阿蛮以及那小女孩所在的一片区域！竟是打着宁可误伤，也要将女孩留下的主意！在这血鲨岛，误伤几个陌生人，根本不算事。
血色掌印带着腥风呼啸而来，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周围人群惊呼着散开。
沈墨眼神一冷。他本不想多事，但这光头大汉如此肆无忌惮，将他也笼罩在攻击范围内，显然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脚步未动，只是衣袖轻轻一拂。
一道无形却凝练如实质的星力屏障瞬间在身前凝聚，那血色掌印拍在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掀起，便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光头大汉一愣，随即脸色阴沉下来：“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敢管我血手会黑疤刘的闲事？找死吗！”
另外两个大汉也围了上来，气息锁定沈墨，眼中杀意涌动。
那“小泥鳅”女孩趁机躲在沈墨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脆生生喊道：“大叔，他们欺负人！我就拿了他一根萝卜，他们就要杀我！”
黑疤刘怒极反笑：“萝卜？那是老子拼了命才弄到的五百年血玉参！小杂种，今天不把你剥皮抽筋，老子就不姓刘！”他目光转向沈墨，狞笑道：“小子，看你有点门道，把那小贼交出来，然后赔偿老子一百灵石精神损失费，老子可以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否则……哼！”
沈墨看了黑疤刘一眼，又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看似害怕实则眼珠乱转、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女孩，平静道：“她拿了你的东西，是她不对。但你方才出手，将我与我这弟子也涵盖在内，是你有错在先。东西还你，此事作罢，如何？”
他不想初来乍到就与地头蛇“血手会”起太大冲突，但也不能任人欺辱。这黑疤刘不过筑基大圆满，他随手可灭，但其背后的血手会，是血鲨岛三大势力之一，不得不顾虑。
“作罢？”黑疤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血鲨岛，敢挡我血手会办事的，还没几个能全身而退！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一起上，宰了他，把那小贼抓回来！”
话音未落，黑疤刘和另外两个大汉同时出手！三道血光，带着刺鼻的腥气，从三个方向袭向沈墨，赫然是配合默契的合击之术，威力叠加，堪比金丹中期一击！
周围人群惊呼后退，生怕被波及。不少人眼中露出怜悯之色，这青衫修士带着个孩子，虽然刚才露了一手，但面对血手会三个凶人，恐怕要倒霉了。
沈墨眼中寒光一闪。他已经给过对方台阶，既然对方不领情，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他甚至没有动用法力，只是左脚向前轻轻一踏。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岳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并非纯粹的法力威压，而是融合了他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古鲸星髓的浩瀚意志、以及历经生死搏杀凝聚出的凛冽杀气！
三道袭来的血光，在这股气势冲击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黑疤刘三人更是如遭重击，胸口如被巨锤砸中，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后退七八步，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满是惊骇！
仅仅一步，气势外放，便重创三名筑基大圆满的凶悍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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