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黑鲨登陆（1/2）

黑鲨岛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压抑。

当黑色帆船缓缓驶入那被嶙峋黑色礁石环抱、如同巨兽利齿般的天然港湾时，一股混杂着血腥、海腥、硫磺和某种更深沉煞气的咸湿海风，便扑面而来。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阳光艰难地穿透云隙，在海面和岛屿上投下斑驳、冰冷的光影。

岛屿本身比想象中更大。远处，是连绵起伏、植被稀疏的黑色山峦，一些山峰顶端隐约有火光和浓烟冒出，似乎有地火或矿脉。近处，沿着蜿蜒崎岖的海岸线，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地堆积着无数简陋的棚屋、石屋、甚至直接掏挖山壁而成的洞窟。建筑之间是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的小道，随处可见倒塌的墙壁、焦黑的战斗痕迹，以及一些来不及清理、已经风化或正在被海鸟啄食的骸骨。

码头上更加混乱。大小不一的船只挤在一起，有类似黑船这样的定期航船，也有各式各样破烂的渔船、走私船、甚至挂着诡异旗帜的海盗船。装卸货物、讨价还价、争吵斗殴的声音混成一片。搬运工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凡人，或者修为低下的炼气修士，在监工的皮鞭和喝骂下劳作。更多的，则是形形色色、气息彪悍的修士，他们或独行，或三五成群，用警惕、评估、乃至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扫视着每一个新上岸的“肥羊”。

空气中弥漫着毫不掩饰的弱肉强食法则。在这里，修为和狠辣是唯一的通行证。

沈墨一行人随着人流走下舷梯。他依旧保持着那副蜡黄阴鸷的中年散修模样，气息收敛在金丹初期。鬼刃三人也各自易容，沉默地护在左右。阿蛮被沈墨用宽大斗篷罩得严严实实，紧紧跟在身边。夜枭则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人群，但沈墨能感应到，一丝阴冷的气息始终在附近游弋。

“跟紧，别乱看，别惹事。”沈墨低声嘱咐阿蛮，同时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他看到了穿着统一黑色皮甲、胸口绣着白色骷髅头、正在巡逻的“黑潮会”守卫，一个个眼神凶狠，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头目更是金丹。也看到了些打扮各异、但气息格外阴冷凶戾的独行者，以及一些挂着不同标识、显然是岛上某个势力据点的简陋棚屋。

“先去我的据点。”夜枭的传音在沈墨耳边响起，只有简短的方向指引。

五人不动声色地离开喧嚣的码头区，沿着一条更加偏僻、肮脏的小路，向着岛屿东北侧的“乱礁区”走去。路越走越荒凉，建筑越发稀疏破败，人烟也逐渐稀少，但暗处窥视的目光并未减少，反而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恶意。显然，这片区域是连黑潮会都懒得过多管辖的“贫民窟”兼“法外之地”。

途中，他们遭遇了三波不怀好意的拦路者。第一波是几个只有炼气修为、面黄肌瘦的少年，试图偷窃，被瘦猴悄无声息地放倒。第二波是三个筑基期的亡命徒，见他们“人少势弱”，想强行勒索，被鬼刃一刀斩断为首者的手臂，血腥的场面和金丹期的气息震慑，另外两人连滚爬爬地逃了。第三波则是一个躲在暗处、试图用淬毒吹箭偷袭的独行客，被老酒鬼一口酒火烧成了焦炭。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最直接的力量展示。在这片土地上，仁慈是奢侈，软弱是原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怪石嶙峋的海滩。黑色的礁石如同巨兽的骨骼，狰狞地刺向灰暗的天空。海浪拍击在礁石上，发出空洞而巨大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和腐烂海藻的气味。

夜枭的身影在一处毫不起眼、被海浪冲刷出的礁石洞穴前浮现。“就是这里。”

洞穴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却别有洞天。洞穴很深，曲折向下，开辟出了几个相连的石室。虽然简陋，但干燥通风，石壁上还有人工开凿的透气孔。最里面一间石室甚至引了一道微弱的地下水脉，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池。石室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破烂的蒲团和石床，但墙壁和地面能看到清理和加固的痕迹，角落里还残留着一些早已失效的隐匿、预警阵法的基痕。

“以前用来临时藏身和疗伤的地方，荒废了一段时间，但还算隐蔽。”夜枭简单介绍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带着回响，“这里靠近岛屿边缘，灵气稀薄，又没什么资源，平时很少有人来。但离‘断头崖’和岛内几个主要区域也不算太远。”

沈墨点点头，对这个落脚点还算满意。他迅速在洞口和几个关键位置布下了自己改良的“水波星影阵”和几个预警禁制。鬼刃三人也动手清理石室，点燃了带来的萤石灯。

“接下来如何安排？”沈墨看向夜枭。

“我先去探探风声，确认血蝠他们到了没有，以及万宝商会那个‘鉴宝师’的动向。顺便打听一下生死擂台和古鲸遗骸的最新消息。”夜枭道，“你们最好也分头行动，熟悉一下环境，但不要暴露太多实力，也不要轻易与人冲突。黑鲨岛上卧虎藏龙，金丹多如狗，元婴也不少，有些老怪物喜欢扮猪吃老虎。”

“我们明白。”沈墨道，“我们需要购置一些岛上流通的详细地图，了解各方势力的分布和禁忌。另外，寻找能治疗你暗伤的‘阴魂草’和‘烈阳花’的消息。还有，打探星纹钢除了生死擂台，是否还有其他获取渠道。”

夜枭提供的药方，需要这两种一阴一阳、药性相冲的四阶灵草为主药，配合其他辅药，以沈墨的丹道造诣和混沌星力调和，才有把握根治其暗伤。这两种灵草都不算特别罕见，但生长环境苛刻，在黑鲨岛这种地方，价格恐怕不菲，且未必容易得手。

“阴魂草在岛南的‘阴风洞’深处可能有，但那里是‘尸傀门’的地盘，那群炼尸的疯子不好惹。烈阳花……听说‘毒龙岛’的岛主药园里种了一些，但那是元婴老怪的心头肉，更难弄到。”夜枭皱眉道，“我先打听一下，看看黑市或者近期有无拍卖。地图和势力信息，码头‘老鱼头’那里有卖，虽然贵，但还算准。星纹钢……除了生死擂台，判官殿的库房里肯定有，但那是黑阎罗的私产，除非立下大功，否则别想。或许……可以从其他炼器师或者黑市商人那里碰碰运气，但价格会高得离谱。”

任务明确，五人略作休整，便分头行动。夜枭如同鬼魅般消失。沈墨让鬼刃和老酒鬼一组，去码头购买地图和打探基础情报。瘦猴独自一人，发挥其钻营和打听消息的特长，去岛上的几个低级坊市和酒馆探听风声，特别是关于阴魂草、烈阳花以及星纹钢的零散消息。沈墨自己则带着阿蛮，准备在据点附近转转，熟悉环境，同时尝试感应一下那黑色令牌在此地的反应。

阿蛮经过这几日的调理和沈墨的指点，修为已稳固在炼气四层巅峰，小身板壮实了不少，眼神也越发灵动锐利。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沈墨，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狰狞的礁石和墨绿色的海水。

“师父，这里的灵气……好杂，好乱，还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阿蛮小声说道，他天生对灵气敏感，此刻皱着小鼻子。

“嗯，此地煞气、血气、死气、混乱的五行灵气交织，并非善地。修炼时需格外小心，谨守心神，以我传你的《基础炼星诀》引动星辰之力为主，少量吸纳此地灵气，务必以混沌……以我渡入你体内的那缕本源灵力仔细淬炼过滤，不可贪多。”沈墨嘱咐道。阿蛮修炼的《基础炼星诀》是沈墨根据《周天星引术》残卷和自身理解简化改编的，适合他这阶段打基础，接引星辰之力淬体。沈墨偶尔会渡入一丝极细微的混沌星力助其洗练经脉，效果显着。

“是，师父。”阿蛮乖巧应下。

两人在礁石滩上缓步而行。沈墨外放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的灵力环境确实恶劣，驳杂混乱，还夹杂着一丝丝阴寒、暴虐、疯狂的意念碎片，仿佛是此地常年杀戮、争斗沉淀下来的负面情绪，长久待在此地，心性不坚者极易受到影响，甚至走火入魔。

忽然，他心中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黑色令牌。令牌一入手，便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感，背面的星空图案微微闪烁，其中代表他当前位置的那个光点旁边，另一个原本暗澹的光点，此刻竟亮起了微弱但持续的辉光！而那光点指向的方位，赫然是岛屿深处，那片隐约有火光浓烟升起的黑色山峦方向！

“果然……”沈墨目光一凝。这令牌在此地真的有反应！而且感应比在灰鳍群岛时强烈得多！指向的位置，很可能就是令牌星空图标注的某个关键点，或许与混沌道尊的传承，或者与那“古鲸遗骸”秘境有关！

他尝试将混沌星力注入令牌。令牌微微一震，那光点闪烁得更急了，同时，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唤感，顺着令牌传入沈墨心神。那呼唤古老、苍凉，带着一种深深的悲伤与……期待？

“是福是祸，总要探一探。”沈墨将令牌收起。不过眼下不是时候，必须先站稳脚跟，提升实力，获取星纹钢，治好夜枭的伤，才能在黑鲨岛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自保能力。

他又取出那块星核石，尝试在此地感应。星核石内部的星辰原液依旧被封存，但在此地，它似乎也变得“活跃”了一些，表面的纹路隐隐吸收着空气中极其稀薄的星辰之力，虽然微乎其微，但确有其事。而当他将星核石与黑色令牌靠近时，两者的共鸣也比之前更加明显。

“看来，这黑鲨岛，真的与星辰、与混沌道尊的传承，有着极深的关联。”沈墨心中越发肯定。古鲸遗骸、令牌指向、星核石的活跃……一切线索都在这里交织。

就在这时，他眉头忽然一皱，目光锐利地扫向左侧百丈外，一块巨大的、被海水半淹没的黑色礁石后方。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沈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礁石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佝偻、瘦小、穿着破烂鱼皮袄、头发花白杂乱、脸上布满刀刻般皱纹的老者，拄着一根弯曲的鱼叉，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老者看起来年岁极大，气息微弱，只有炼气三四层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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