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海蛇巷的规矩(2/2)
正看着,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惊呼。只见一个穿着破烂麻衣、头发乱糟糟、约莫十二三岁模样、脸蛋脏兮兮却有一双异常明亮大眼睛的小丫头,正吃力地拖着一头比她还大两倍、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长着独角的古怪海兽尸体,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艰难前行。海兽显然刚死不久,伤口还在渗着蓝色的血液,散发出浓烈的腥气和淡淡的妖气,看其残余波动,至少是二级顶峰的妖兽!
一个这么小的丫头,独自猎杀了二级顶峰妖兽?还拖到了海蛇巷?周围修士纷纷侧目,眼神中有惊讶,有贪婪,也有玩味。
“让开!都让开!别挡着阿蛮卖钱!”小丫头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蛮横,瞪着眼睛扫视周围不怀好意打量海兽尸体的人。她看似瘦小,力气却大得惊人,那海兽尸体少说也有千斤,她却能勉强拖动。
几个眼神闪烁的修士相互使了个眼色,慢慢围了上来,堵住了小丫头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金丹初期修为,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妹妹,这‘赤甲角犀’可不好对付,你一个人弄到的?别是捡了哪位前辈的便宜吧?这玩意儿,放在这儿可不安全,哥哥们帮你处理了,分你三成,怎么样?”
“滚开!这是阿蛮自己杀的!”小丫头警惕地后退一步,将海兽尸体护在身后,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凶巴巴的表情,像只护食的小兽,“再过来,阿蛮打你们!”
“哟呵,脾气不小。”刀疤脸和同伴哄笑起来,显然没把这小丫头放在眼里。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人出声制止,反而都兴致勃勃地看着,仿佛期待一场好戏。
沈墨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他神识扫过那小丫头,心中微微一凛。这丫头身上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几乎与凡人无异,但血气之旺盛,远超寻常筑基体修!尤其是那双手,看似纤细,骨节却异常粗大,隐隐泛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而且,在她发怒的瞬间,沈墨隐隐感到一丝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古老妖气!虽然一闪而逝,但绝不会有错。
“妖兽化形?还是身具特殊血脉?”沈墨暗自猜测。万礁城果然藏龙卧虎,连这么个小丫头都如此不凡。
眼看刀疤脸几人就要动手强抢,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海蛇巷的规矩,买卖自愿,强买强卖……不太好。”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巷子边一个卖烤海蜥蜴的破烂摊位后,一个穿着油腻围裙、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稀疏、满脸老人斑的小老头,正慢吞吞地翻动着铁架上滋滋冒油的蜥蜴肉。他头也没抬,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刀疤脸脸色一变,看向那小老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但看了看那价值不菲的赤甲角犀,又看了看小老头那寒酸的模样和仅有筑基期的微末灵力波动,胆气又壮了起来:“老不死的,卖你的肉去,少管闲事!海蛇巷的规矩,也轮不到你来教!”
小老头依旧没抬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铁钳,夹起一块烤得焦黄的蜥蜴肉,吹了吹,自顾自咬了一口,含湖道:“肉老了,火候过了。”
刀疤脸觉得被无视,恼羞成怒,正要发作。突然,他脸色猛地一白,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指着小老头,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如遭重击,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看向小老头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掠过,虽然一闪即逝,却让所有人背嵴发凉。
小老头慢悠悠地吃完那块肉,用油腻的围裙擦了擦手,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布满皱纹的老脸,浑浊的眼睛扫了刀疤脸几人一眼,澹澹道:“滚。”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他的同伴也慌忙跟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老头又看向那小丫头阿蛮,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小阿蛮,下次打到好东西,直接拖到老吴头的‘四海阁’后门去,比在这儿安全。快去吧,别耽误老头子做生意。”
阿蛮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对刚才的变故毫不意外,对着小老头做了个鬼脸:“知道啦,谢谢吴爷爷!”然后继续吭哧吭哧地拖着她的战利品,朝着巷子深处走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小老头——吴爷爷——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烤他的蜥蜴肉,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周围人群低声议论着,迅速散去,看向那烤肉摊的目光多了深深的敬畏。沈墨深深看了那小老头一眼,将“吴爷爷”和“四海阁”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这万礁城,果然水深不可测。一个看似随时会咽气的烤肉摊老头,竟然有如此威势,连金丹修士都瞬间震慑。
他没有多停留,继续朝巷子东头的“破浪酒馆”走去。午时将至,该去见见那个“鬼刃”了。经过这短短半日的所见所闻,沈墨对万礁城的生存法则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里没有温情,只有赤裸的利益和强弱法则。但在这极致的混乱中,似乎也存在着一些不成文的、被真正强者维护的“规矩”。而要在这里立足、成长,他必须尽快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融入其中,并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同伴。
那个力大无穷的小丫头阿蛮,还有那个深藏不露的吴爷爷,恐怕只是这片深海泥潭中,最先浮出水面的两朵奇异浪花。
前方,破浪酒馆破旧的招牌在海风中摇晃,里面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和酒气。沈墨定了定神,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