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归尘与新生(1/2)
大战的硝烟终于散尽,但弥漫在通天剑宗上空的沉重并未完全消失。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血腥与焦灼的气味,破损的阵法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顶,缓缓修复着裂痕。主峰广场上,幸存的弟子们沉默地打扫着战场,将同门的遗体小心收敛,将敌人的残骸投入焚化炉。哭声、压抑的咳嗽声、搬运伤员的急促脚步声,交织成一曲劫后余生的哀歌。
沈墨跟随在鬼老身后,穿过一片狼藉的广场,走向主峰大殿。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内门弟子青衫,身上打理过,但眉宇间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锋锐之气,以及体内那浑厚得远超普通金丹圆满的灵力波动,依旧引来了不少或惊异、或探究、或感激的目光。在方才那场惨烈的防御战中,他化身“甲三七”,于危急关头力挽狂澜,击杀、击退多名敌方金丹修士,支援多处阵眼的战绩,早已在低阶弟子中悄然传开。只是无人知晓,那张面具之下,竟是百锻峰这个平日里颇为低调的“天才师弟”。
大殿内,气氛肃穆而压抑。掌门青云真人端坐主位,脸色比大战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消耗极大,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损伤本源的秘法。寒月仙子侍立一旁,清冷的容颜上也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铜山长老、赤火真人、以及灵植峰的青萝仙子、天工殿的欧冶长老等数位核心长老、峰主皆在,人人带伤,神情凝重。更有几位气息衰朽、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的苍老身影,坐在靠后的阴影中,正是之前从剑宫深处走出、拼死一战的那四位太上长老,此刻他们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生机微弱。
沈墨踏入殿内,瞬间感到数道强横的神识扫过自己。这些神识中,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深深的疑虑。他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走到殿中,向青云真人及诸位长老躬身行礼:“弟子沈墨,拜见掌门,拜见诸位长老、太上长老。”
“沈墨。”青云真人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于大战中临危受命,驰援各处,战功卓着,更于危急时刻,引动地下异动,助宗门稳固大阵,逼退强敌。此事,鬼老与铜山师弟已禀明。你,做得很好。”
“弟子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沈墨低头道。
“分内之事?”赤火真人捋着被烧焦了一小撮的赤红胡须,瓮声瓮气地开口,他性子最直,“小子,你倒是谦虚。鬼老头说你之前还只是金丹后期,怎么去地缝里转了一圈,回来就金丹圆满了?还有你身上那股子……嗯,说不上来,但让老夫的本命灵火都有些躁动的古怪气息,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在地底下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墨身上。尤其是那几位太上长老,浑浊的眼眸中似乎有精光闪过。地下裂缝的异动,以及随后爆发、注入护山大阵的那股精纯浩瀚的灵脉之力,他们都清晰地感知到了。这绝非凡俗机缘。
沈墨心中早有腹稿。庚玄祖师之事牵扯太大,关于混沌道尊、无极天的万古秘辛,绝非此刻能公之于众。但他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应付宗门的询问,并为自己突然提升的修为和变化的剑意做个铺垫。
他略作沉吟,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青云真人:“回禀掌门,诸位长老。弟子奉命探查地缝,深入之后,确实遭遇了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缓缓开口,将地缝下的部分经历,以修饰后的版本道出:“……弟子深入裂缝,遭遇了极为浓郁精纯的庚金之气与一种古老的血煞侵蚀之力。在最深处,弟子发现了一处被强大封印笼罩的古老禁地,其中似乎镇压着某种存在。那存在……似乎是一道极为古老、残破的剑意残留,与一股邪恶的血煞本源纠缠了无尽岁月。”
“就在弟子靠近,感受到本门《通天剑经》气机时,那古老剑意突然震动,传出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它自称……乃是上古时期,与本门有旧的一位剑道前辈的一缕即将消散的残念,因感知到宗门危难,又见我身负本门核心传承,且根基似乎……有些特殊,”沈墨斟酌着用词,“能够承载其部分力量,便以最后的力量冲破了部分封印束缚,并将其残存的一丝纯净剑意与力量,灌注于弟子体内,助弟子突破瓶颈。同时,也引动了被封印镇压的部分通天河本源灵脉之力,反哺宗门大阵。”
他没有提及“庚玄”、“混沌道尊”、“化神”等字眼,也没有提及完整的传承,只说是“上古剑道前辈的残念”,并将力量的灌注归结为对方感知宗门危机后的“托付”。
“那位前辈的残念……可曾提及名讳?或与宗门有何渊源?”一直沉默的寒月仙子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沈墨摇了摇头,面露哀戚与尊敬:“不曾提及具体名讳。其意念残破不堪,只反复提及‘守护’、‘通天’、‘传承不断’等词。最后,其残念便彻底消散了,与那血煞本源似乎同归于尽。弟子只来得及感受到一股浩瀚苍茫、纯粹无比的剑道意境,与宗门剑经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弟子侥幸不死,并因此有所领悟,修为得以精进,剑意也沾染了几分那位前辈的气息。”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修为和剑意的变化(获得前辈馈赠),也解释了地下灵脉之力的爆发(前辈残念引动),更点出了与宗门的渊源(同源剑意),并将“混沌”气息巧妙地掩饰为“前辈剑意的古老深邃”以及自身“根基特殊”。
殿内一时寂静。几位太上长老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位气息最为衰朽、形如枯槁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两片枯叶摩擦:“老夫……在剑宫深处……沉睡太久……许多事情……记不清了……但宗门古老记载中……似乎……确有一位惊才绝艳的祖师……早年失踪……其佩剑‘庚玄’之名……倒是……与那剑意中的庚金锐气……有几分契合……”
这老者的话,无疑为沈墨的解释增添了几分可信度。青云真人眼中光芒微闪,他自然能感觉到沈墨所言有所保留,尤其是关于其“特殊根基”的部分。但沈墨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为宗门立下大功,这是事实。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沈墨身上那股剑意,确实与宗门核心传承一脉相承,甚至更加精纯古老,这做不得假。只要此子心向宗门,有些秘密,未尝不能容忍。
“原来如此。”青云真人缓缓点头,神色稍霁,“看来,是我通天剑宗历代先辈英灵庇佑,在这危急关头,假你之手,助宗门渡过此劫。沈墨,你于宗门有救亡图存之大功。按门规,当重赏。不过,如今宗门百废待兴,诸多赏赐,需待战后统计后再行发放。你可有什么特别要求,只要宗门能办到,自当应允。”
沈墨再次躬身:“弟子不敢居功。若掌门与诸位长老允许,弟子只求一事。”
“讲。”
“弟子此番侥幸获得前辈遗泽,修为与剑意皆有所得,然根基骤增,尚需时日巩固沉淀,细细体悟。且此番动静不小,恐已引起有心人注意。弟子恳请掌门准许,弟子可暂时于宗门内潜心闭关一段时日,并希望……能得到鬼老前辈的指点,学习一些收敛气息、藏匿行迹的法门,以免为宗门再招祸端。”沈墨说得情真意切。他确实需要时间消化庚玄的传承,更需要学习如何隐藏那越来越难以完全掩盖的、源自混沌道种和庚玄混沌剑意的特殊气息。鬼老显然看出了什么,且似乎并无恶意,甚至有意点拨。
青云真人与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均微微颔首。此子有功不骄,知进退,懂藏拙,心性确实不错。至于向鬼老请教……鬼老头虽然性情古怪,行踪莫测,但对宗门忠心毋庸置疑,且于隐匿、刺杀、保命之道上确有独到之处。
“准。”青云真人颔首,“鬼老,沈墨便交由你指点一段时间。务必让他夯实根基,莫要辜负了先辈遗泽。”
“嘿嘿,掌门师兄放心,这小子的确是个好苗子,就是身上的‘味儿’太冲,得好好拾掇拾掇。”鬼老怪笑一声,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小子,跟老夫来。先带你去个地方,看看你这次‘机缘’,到底把你撑成了什么样。”
沈墨向众人行礼告退,跟着鬼老离开了。
待沈墨离去,殿内气氛并未轻松多少。青云真人看向那四位太上长老,沉声道:“四位师叔,你们感觉如何?”
为首那枯槁老者缓缓道:“那小子……所言不尽不实……但确与宗门有缘……其身上剑意……古老精纯……做不得假……至于地底封印……或许……涉及本门一段失落历史……待我等……稍稍恢复……可入剑宫……查阅最古老之……封存卷宗……”
寒月仙子清冷道:“当务之急,是修复大阵,救治伤员,清点损失,防范四大宗门卷土重来。此次他们虽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中州那些势力,恐怕不会坐视我们重新站稳脚跟。”
铜山长老握紧了拳头,恨声道:“血债必须血偿!我百锻峰此次折损弟子二十七人,伤者近百!”
“仇,自然要报。”青云真人眼中寒光一闪,“但非今日。传令下去,即日起,护山大阵提升至最高警戒等级,所有在外弟子、执事,除非必要,一律召回。开启宗门秘库,不惜代价,加速修复大阵核心。同时,向南荒其他尚未表态的中小宗门,以及那些与四大宗门素有龃龉的势力,发出盟帖。我们,需要朋友,也需要时间。”
……
鬼老并未带沈墨回他那常年飘着古怪药味和金属烧灼气味的“鬼火炉”,而是径直来到了后山一处极为偏僻的断崖之下。这里乱石嶙峋,藤蔓密布,灵气稀薄,平常罕有人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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