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山门问心(1/2)
通天剑宗,主峰广场。
晨光初露,云海翻腾。巍峨的主峰“通天峰”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巨剑,在晨曦中投下漫长而威严的阴影。此刻,峰前那座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气氛凝重。
黑压压的人群按照各峰序列肃然而立。前排是气息渊深、神色肃穆的宗门长老、各峰首座与核心真传弟子;后排则是内门、外门弟子,人人身着本峰服饰,神情或悲戚、或愤怒、或茫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与悲怆——剑墟秘境之行伤亡惨重的消息,早已如阴云般笼罩了整个宗门。
沈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百锻峰弟子队列的中后部。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短打劲装,袖口的锤砧图案在晨光中泛着暗银色的光泽。气息稳稳压制在金丹初期,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苍白与疲惫,与周围那些同样经历生死、心有余悸的同门并无二致。他的归来,在百锻峰内部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低声议论,但在这汇聚了全宗精英的宏大场面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高台。那里,数十道身影巍然矗立,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如山如岳、如渊如海般的磅礴气息。居中一人,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双目开阖间似有星辰生灭,正是通天剑宗当代掌门——青云真人,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其左右两侧,分别站着执法堂首座、传功阁阁主、内务殿殿主等宗门实权人物。更让沈墨目光微凝的是,在掌门身侧稍后的位置,站着数位气息更加古老、晦涩的老者,他们大多闭目养神,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机,却让沈墨体内的混沌金丹都微微悸动——这绝对是元婴大圆满,甚至可能是化神期的太上长老!
而在百锻峰所属位置的最前方,一道格外魁梧雄壮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那人身高近丈,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古铜色,光头,豹头环眼,仅穿一条不知何种兽皮鞣制的短裤,赤着上身,露出一身宛如精钢浇筑、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他正是百锻峰峰主,金丹大圆满修士,人送外号“铁塔”的铁狂!沈墨当初加入百锻峰时,便是在其主持的外门大比中,凭借扎实的炼体根基和一丝巧劲,勉强挤入前百,得以留在百锻峰。铁狂当时还曾粗声评价了一句“根基尚可,力气小了点,但脑子灵光,是个打铁的料”,算是给沈墨留下了不浅的印象。此刻,这位以刚猛暴烈着称的峰主,面色沉凝如水,铜铃般的眼眸中隐含着压抑的怒火,目光扫过下方弟子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痛惜与肃杀。
“宗门对此次秘境的损失,重视程度远超想象。”沈墨心中暗忖,同时更加谨慎地收敛着自身一切可能引人注目的气息。混沌万化诀运转到极致,将混沌金丹后期的真实修为、混沌道种的波动、乃至青铜罗盘的微弱感应,都层层包裹、完美模拟成百锻峰《熔金诀》金丹初期的纯正金行灵力波动。
“肃静!”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开口的是执法堂首座,一位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的黑袍老者。
“今日召集全宗弟子于此,”青云真人的声音温和而沉凝,响彻广场,“一为祭奠此次剑墟秘境中,为宗门探寻机缘、不幸陨落的同门英魂;二为听幸存弟子陈述秘境遭遇,明辨敌我,厘清真相;三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陡然转冷,“警示全宗,外敌环伺,风雨欲来!”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呼啸而过。
“经初步统计,”执法堂首座接过话头,声音冰冷如铁,“此次进入剑墟秘境者,计一千三百七十二人。生还者,五百八十九人。其中,重伤、道基受损者,两百一十七人。陨落者,七百八十三人!”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冰冷的数字被公之于众时,广场上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低的啜泣声。七百八十三人!这意味着近六成的进入者永远留在了那片上古战场!这其中,有多少是朝夕相处的同门,血脉相连的亲友?
“更令人愤慨的是,”执法堂首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杀意,“经多方查证,幸存弟子陈述,此次秘境异变与惨重伤亡,绝非天灾,实乃人祸!血煞门、鬼灵宗、百炼谷、玄天宗(南荒分宗),此四大宗门,狼子野心,罔顾千年盟约,竟暗中勾结,派遣精锐弟子伪装散修,混入秘境,有组织、有预谋地伏击、围猎我宗弟子!其行径之卑劣,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
“哗——!”
这一次,广场彻底沸腾了!愤怒的咆哮、仇恨的呐喊、悲愤的质问交织在一起,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
“血债血偿!”
“杀光那群杂碎!”
“请掌门下令,踏平四宗!”
群情激愤,杀气冲天。就连沈墨,身处这股愤怒的洪流中,也感到气血微微翻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同门眼中燃烧的怒火与决绝。这一次,通天剑宗是真的被触及了逆鳞。
“肃静!”青云真人再次开口,声音中注入了一丝清心镇魂的法力,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冷静下来,但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仇,要报。但,不能盲目。需知己知彼,谋定后动。隐瞒,不得虚报。执法堂、传功阁、内务殿诸位长老共同聆听、记录、甄别。”
汇报正式开始。按照金煞峰、玄冰峰、百锻峰、天工峰、灵植峰等顺序,各峰选出的弟子代表逐一上前。讲述的内容大同小异:进入秘境不久便遭遇各种凶险古阵、狂暴剑灵、诡异妖兽,损失不小;随后更是频繁遭遇四大宗门弟子伪装成的“散修”袭击,这些袭击往往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明显是经过训练的团队;不少弟子的小队被打散,被迫各自逃命,在逃亡途中又不断减员……讲述者大多情绪激动,言辞悲切,说到同门惨死时,更是哽咽难言,引得台下同峰弟子一片唏嘘。
沈墨默默听着,心中对四大宗门的谋划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劫掠或打压,更像是一次有计划的削弱和试探。他们在秘境内猎杀通天剑宗的精英弟子,既能削弱宗门未来力量,又能试探宗门反应和剩余实力,为后续更大的图谋做准备。
“……弟子无能,未能护得同门周全,请宗门责罚!”一名金煞峰的内门精英弟子单膝跪地,满脸愧悔。
“此事罪在四宗,非你之过。起来吧。”青云真人温声道,但眼中寒意更甚。
轮到玄冰峰时,上前的正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冷冽的凌清寒。她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目光。不仅因为其绝美的容颜和玄冰峰真传弟子的身份,更因为不久前她在通天河上遭遇伏击、被神秘同门所救之事,已在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
凌清寒的陈述简明扼要,重点描述了在秘境深处一处疑似上古剑修洞府遗迹中,与同门合力破解禁制,最终得到一枚古朴青铜剑令的经过。她并未详述剑令具体模样和感应,只强调此物似乎与宗门某段失传古史有关,且一离开秘境,便引来了血煞门、鬼灵宗高手的疯狂追杀,这才有了通天河上的那场生死劫难。
“……幸得一位路过的同门师兄仗义出手,剑术通玄,重创强敌,弟子等人方得脱身。那位师兄……未留姓名,身形隐于水雾之中,弟子只隐约感到其剑气精纯凌厉,似有金行锋锐之意。”凌清寒说到此处,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感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金煞峰的方向。
高台上,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青云真人微微颔首:“此事本座已知晓。凌师侄,你为宗门取回重要古物,又历经生死,有功无过。下去好生休养。那枚剑令,关乎重大,已交由几位太上长老共同参详。”
“是。”凌清寒躬身退下。
沈墨注意到,当凌清寒提及“青铜剑令”时,他怀中的青铜罗盘,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若非他时刻关注,几乎难以察觉。与此同时,高台上那几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太上长老中,似乎也有人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果然有关……”沈墨心中暗凛。
终于,轮到了百锻峰。出乎沈墨意料,代表百锻峰上前陈述的,并非修为最高的几名内门师兄,而是一个他有些印象、名叫赵铁柱的憨厚汉子,修为在筑基后期。赵铁柱的讲述朴实无华,重点描述了百锻峰弟子在秘境中如何依靠炼体优势和粗浅的配合,艰难抵挡妖兽和敌人,又如何被打散,各自逃命的经历。他提到周元小队遭遇强敌伏击,损失惨重,也提到了沈墨为引开强敌而失踪。
“弟子……弟子无能,没能保护好师弟师妹们……”赵铁柱说到最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百锻峰以炼体为主,不擅遁法群战,在秘境中确实吃亏。能保存下这些种子,已属不易。”这次开口的是一位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容刚毅、气息沉凝如山的中年大汉。他站在铁狂身侧稍后,乃是百锻峰炼体堂的首座,金丹后期修为的“铜山”长老,主管炼体堂一应事务,为人刚正。他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铿锵质感:“炼体之道,在于千锤百炼,越挫越勇。此仇,我百锻峰记下了!他日必以双拳,讨还血债!”
“铜山师弟所言甚是。”青云真人点头,目光扫过百锻峰队列,“百锻峰弟子,可还有需要补充陈述者?”
队列中一片寂静。大多数幸存者经历都与赵铁柱所述类似。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弟子沈墨,有下情禀报。”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只见百锻峰队列中,一名面容清俊、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的灰衣青年,越众而出,走到队列前方,对着高台躬身一礼。
“沈墨?”铁狂副峰主铜铃般的眼睛一眯,显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你不是失踪了吗?何时归来?”
“弟子昨日方侥幸脱险,混入采购材料的队伍返回山门。”沈墨不卑不亢地答道。
“上前来,仔细说。”青云真人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温声道。
沈墨依言上前数步,来到高台之下。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有好奇,有关切,也有审视。高台上那些大人物的目光,更是如同实质,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他定了定神,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以平静而清晰的语调缓缓道来。内容与之前对石坚、吴风所说的基本一致:小队遭血枯、厉寒等强敌伏击,为掩护同门主动引开敌人,误入古传送阵范围,被血枯一掌重创后传送至陌生地下洞窟,侥幸发现古修遗骸和即将失效的“龙象淬骨丹”,绝境中吞服丹药,凭借古修遗留的《磐石镇岳功》残篇引导药力,险死还生,不仅修复伤势,更借此冲破瓶颈,凝结金丹,后循暗河艰难返回。
他的讲述条理清晰,细节丰富(当然是精心编织的细节),情绪把握得当——既有引开强敌时的决绝,深陷绝境时的绝望,吞服丹药时的疯狂,突破后的庆幸与后怕。最后,他取出了那枚伪造的、有裂纹的灰白色玉简,以及那个空荡的寒玉盒,双手奉上。
“……弟子自知强行服用高阶丹药,侥幸突破,根基或有虚浮。此次秘境之行,未能与同门共进退,反累诸位师长同门担忧,心中愧疚。所得机缘,皆已呈上,听凭宗门处置。”沈墨说完,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广场上一片寂静。不少弟子看向沈墨的目光都变了。从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在秘境那种环境下突破,本就极为罕见,更何况听其描述,过程更是九死一生。此子心性、胆识、运气,似乎都非同一般。
高台上,一位内务殿的长老接过玉简和玉盒,稍作查验。玉简内容粗陋古朴,似是而非;玉盒上残留的微弱丹香,确与龙象淬骨丹有几分相似,只是岁月久远。他朝青云真人微微点头。
“嗯。”青云真人看着沈墨,目光深邃,“绝境求生,临危突破,也是你的造化。丹药既已服用,玉简既是那位古修前辈所留,便归你所有,好生参悟。至于根基,回峰后好生巩固便是。你能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引开强敌,已是有功。归队吧。”
“多谢掌门,多谢诸位长老。”沈墨再次行礼,平静地退回百锻峰队列。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特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一道来自高台上那位铜山长老,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一道来自玄冰峰方向的凌清寒,目光复杂,似乎若有所思。
还有一道,来自他身前不远处那位如同铁塔般矗立的副峰主铁狂。铁狂并未回头,但那宽厚如门板的背影,却似乎微微侧了一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那一瞥,快如闪电,沉如山岳,让沈墨心头 不由地 一紧,仿佛被一头 沉睡的 凶兽 不经意地 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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