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迷障重重(2/2)
他轻轻将她揽起,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她的身体温软,却带着全然的无力与依赖,脑袋轻搁在他颈侧。
“青青,”他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扰了迷途的灵魂,又似想唤回那个纯粹的“夏青”,“醒醒,该用药了。”
怀中的身体微微一颤。
“青青……”他又唤,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这一次,她有了反应。
并未睁眼,只是那只原本垂落的手忽然抬起,急切而慌乱地摸索着,最终死死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用力得指节发白。
她整个人拼命往他怀里缩去,仿佛要躲进最安全的堡垒,逃避某种无形的追索,也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紧接着,温热的湿意洇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她开始无声地流泪,泪水滚烫。
“我错了……我错了……”她将脸深深埋入他怀中,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挤出,一声比一声绝望,一声比一声悔恨,“别走……别扔下我……是我错了……”
这无助的、近乎崩溃的哭泣,与白日里那个冷静从容、甚至带着疏离感的青罗判若两人。
仿佛只有在意识模糊的深渊里,那个被遗忘、被割裂、背负着未知罪孽与失去的夏青,才会挣脱束缚,向他露出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纪怀廉的心被这哭声攥紧、揉碎,那些关于“如果”的念头,在此刻她真实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嵌入怀中,一手稳稳托住她,另一手轻缓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唇贴着她的发鬓,一遍遍低语:
“我在这里,青青,我不走。”
“我陪着你,好好睡,不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试图为她构筑一道抵御梦魇与悔恨的墙。
怀中的颤抖逐渐平息,紧攥的力道也松懈些许,但那断断续续的啜泣与“错了”的低喃仍不时溢出,如同梦魇深处未散的余音。
纪怀廉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衣衫,烫进他心里。此刻,追问与假设都已不再重要。
药碗就在手边,早已凉透。
但此刻,她需要的不是汤药,而是这个能暂时隔绝恐惧与悔恨的怀抱,是这份即使前路迷雾重重、因果缠绕,也绝不松手的守护。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天光,屋内未点灯,一片朦胧的暗蓝。
只有两人依偎的轮廓,和他低沉绵长的抚慰之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试图兜住她不断下坠的灵魂,也安抚着自己心中那因她而生、却找不到源头的刺痛与迷茫。
夜色渐深,而关于她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因何而错的谜团,亦如这夜色,深不见底,却与他怀中的温度一样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