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煮一碗面（2/2）

难怪，他不肯让她再假死，罗青“死了”，青青若也“死了”，他那灾星的罪名便又坐实了一些。

“母后……”纪怀廉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总是抱着我哭，说若不是为了生我，她也不会差点没命，父皇也不会冷落她。她宠着我，惯着我，可她的宠爱里……全是怨。”

“母后把我交给奶娘，只有我做错事的时候，她才会出现，才会与我多说几句话——‘你看，都是因为你，我才过得这么苦’。”

“我故意犯错，我想让父皇看见我，想让母后来与我说话。可是……”

他笑了。

“可是没有用。父皇依然厌我，母后依然怨我。这宫里的每一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怪物。”

青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想起初见时那个桀骜不驯的永王，想起他总是一身锋芒，对谁都带着防备。原来那层坚硬的外壳下，藏着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原来，她没有猜错，他在用一生去治愈他的童年。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纪怀廉的手很冷，在这盛夏的天气里，却冷得像冰。

他看着她，眼中的脆弱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深沉。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平静无波，“如今我有官职在身，没人敢再说我是灾星。”

可青罗知道，有些伤，永远过不去。

“王爷，”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需要为别人的不幸，承受骂名！”

纪怀廉怔住了。

“传言，都是无稽之谈。”青罗的声音很坚定，“一个人的生死，怎会与另一个人的出生有关？那只是巧合，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散布的谣言。你不该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背负这么多年。”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而且，你很好，纪怀廉。”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不是王爷，不是殿下，而是纪怀廉。

那个被亲生父母暗暗厌弃，被整个皇宫视为不祥的，纪怀廉。

纪怀廉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青罗，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在融化，在重生。

“青青……”他开口，声音嘶哑。

“嗯。”青罗应了一声，没有松开他的手。

夏夜的微风轻轻吹过，拂起她的发丝，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庭院，只有这一碗长寿面带来的温暖。

纪怀廉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点光。

谢谢你，告诉我，我很好。

青罗笑了，笑容温柔。

“王爷，”她说，“生辰快乐。”

没有烟花，没有盛宴。

只有一碗长寿面，只有一句迟来的祝福。

可对纪怀廉来说，这比什么都珍贵。

他笑了，从心底里漾开的笑。

“嗯。”他点头，眼眶微红，“很快乐。”

这是二十五年来，最快乐的一个生辰。

因为，有她在。

“纪怀廉……”

“嗯。”

“我还想喝点酒……”

“好。”

“我要是醉了，你就让我睡地上。”

“我陪你。”

石桌上又有了酒，又有人喝醉了。

“纪怀廉，你长得甚是好看。”

“嗯，比那些庸脂俗粉如何？”

“自是你更好看些！”

“那与谢庆遥比呢？”

“你们……各有千秋！”

纪怀廉拿掉了她手中的酒杯，“我比不过谢庆遥，那这酒你便不要喝了。”

醉鬼不依，讨好地道:“你比他好看！把酒还我。”

他倒了酒，送到她嘴边，她一张嘴便喝了。

这冷清的生辰，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娘？儿子生辰都不表示一下的吗？怕不是亲生的吧？

“你今日……收到生辰礼了吗？”醉鬼想到什么，便说出什么。

纪怀廉淡淡一笑:“你送的，我已收到！”

醉鬼挥挥手:“我要是有两个儿子，那必是一样爱着的……你说你娘，怎么那么狠心？你宠个妾，她要杀……你生辰，她也不准备些礼送来……掌着后宫，偏还让流言伤自己的儿子……怕不是亲生的吧……”

嘴巴忽地被捂住了！

耳畔是他低低的声音:“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