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故人终见(2/2)
青罗微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避开耳目,私下相见。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青罗走到门口,只见夏含章一身水绿衣裙,外罩月白披风,由侍女扶着,款款走来。
两人目光相触,青罗轻轻点头,侧身让她入内。
夏含章踏入竹心斋小厅,一眼便看见里间榻上的纪怀廉。她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才缓步上前,在榻前三步处停下。
“臣女林氏,见过永王殿下。”她垂首福身,声音平静,指尖却微微颤抖。
纪怀廉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语。
四年了。
当年那个被抢了糖葫芦,从此见了他便没好脸色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依稀可见旧时轮廓,却又多了几分沉稳与坚韧。
“阿四……”他终是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必多礼,坐吧。”
夏含章依言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抬眼看向他。只见他面色苍白,唇色浅淡,确是病容憔悴,不由心中一紧:“王爷身子可好些了?”
“无碍,只是风寒。”纪怀廉淡淡道,“劳你记挂。”
两人一时无言。
青罗见状,悄然退至外间,将门虚掩,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夏含章轻声开口:“这些年……王爷过得可好?”
“尚可。”纪怀廉看着她,“你呢?在徐州……可有人欺负你?”
夏含章摇摇头:“姐姐将我护得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
纪怀廉忽然道:“那年得知夏家出事,本王连夜赶回京城,却已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派人去教坊司寻你,却被告知夏家女眷……全数病故。我不信,查了三月,却一无所获。”
夏含章眼眶微红:“那时……我与姐姐已在逃亡路上。”
“后来罗青入了王府,我便疑心。”纪怀廉继续道,“我见她言行举止,越来越像……”
“像什么?”夏含章问。
“像你。”纪怀廉直视她的眼睛,“像当年夏家那个聪慧机敏,却又倔强执拗的四小姐。”
夏含章别过脸,强忍泪意:“王爷既已疑心,为何不早问?”
“因为不敢。”纪怀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怕你们……恨我。”
“恨你?”夏含章转回头,眼中含泪,“为何要恨你?”
“恨我当年未能护住夏家,恨我……”纪怀廉闭了闭眼,“这些年,未曾为夏家翻案。”
夏含章怔怔地看着他,泪水终是滑落:“王爷,夏家之事,与你无关。父亲常说,朝堂之争,生死由命。你能活着,能平安,便是好事。”
“可我不甘心。”纪怀廉握紧拳头,“夏将军待我如子,这份血仇,我从未忘记。”
夏含章擦去眼泪,轻声道:“王爷,往事已矣。如今朝局动荡,你须得保全自身。夏家旧案……若时机未到,不必强求。”
“那你呢?”纪怀廉问,“你与青青冒险查案,又是为何?”
“为求一个真相。”夏含章神色坚定,“为让父亲、兄长,以及夏家上下七十三口人,死得明白。但王爷,查案归查案,我们不会以卵击石,更不会将你拖入险境。”
纪怀廉看着她,她长大了,却仍是她。
纪怀廉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榻上,神色放松了许多。
“王爷,”夏含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此次……当真只是风寒?”
纪怀廉与她对视,见她眼中满是关切,终是道:“不是。有人下毒,欲取我性命。”
夏含章脸色一白:“可查出来了?”
“尚无确证。”纪怀廉摇头,“但此事你与青罗不必插手,我已安排妥当。”
“可是——”
“阿四,”纪怀廉打断她,“听我一言。如今京城已成漩涡,你们暂且离京避祸。待风波稍平,再图后计。”
夏含章咬着唇,良久才道:“王爷你呢?”
“我自有分寸。”纪怀廉微微一笑,虽苍白却温和,“放心,我不会轻易让人取了性命。”
外间,青罗听着屋内隐约的对话声,心中百感交集。
故人重逢,物是人非。可那份情谊,却似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