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密室交锋(2/2)
韩凌风神色平静:“乘风驿与青云楼明面割裂,暗里却是一体。若青云楼底子不干净,或有我不知道的麻烦,这张网织到一半就得断。”
他顿了顿,接着说:“尤其是陈掌柜你,还有那位苏掌柜——我要知道你们的来历、背景、有无仇家、有无牵扯官非。这不是为难,是自保。”
话说得直白到近乎冷酷。
陈延年沉默。
韩凌风的顾虑他理解——永王府觊觎青云楼并非秘事,赵雄定然已向韩凌风言明。但青云楼真正的秘密远不止于此:青罗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商手段、夏含章偶尔流露的官家做派、潘师爷和江南织造两方……每每想来,总觉得这对兄弟身上藏着太多谜团。
可这些疑虑,他从未与人说过。青罗与夏含章是可信赖的伙伴,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正因如此,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之处才更让人困惑——他们从何而来?那些闻所未闻的经商手段从何学得?又为何偏偏选中了自己和苏慕云?
“韩先生,”陈延年缓缓开口,“青云楼开门做生意,往来账目、宾客名录,涉及诸多隐秘。有些能看,有些不能。”
“自然。”韩凌风道,“我只要看该看的。至于不该看的……”他盯着陈延年,“陈掌柜若不放心,可派人跟着查。”
话至此,已无转圜余地。
陈延年心知,这是韩凌风的底线。此人能在江北立足二十年,靠的不仅是手腕,更是这份滴水不漏的谨慎。若不允,今日便谈不下去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油灯又爆了个灯花。
终于,陈延年开口:“好。但有三条。”
“说。”
“其一,查归查,不得惊动楼中日常经营。其二,不得外泄所见。其三……”他顿了顿,“若查到什么,需先与我通气。”
韩凌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陈掌柜,你这是既让我查,又防着我查。”
“防人之心不可无。”陈延年坦然,“韩先生不也一样?”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张力。
许久,韩凌风点头:“成交。”
接下来便是细则推敲。
从各分号的选址标准,到栈点负责人的任用条件;从货运定价的浮动机制,到风险赔偿的章程条款;从账目核查的周期,到利润分配的流程……
韩凌风对每个细节都追问到底。有些问题陈延年早有准备,对答如流;有些却问得他暗自心惊——那些都是青罗在规划中语焉不详之处,他自己也未深思。
“此处,”韩凌风指着章程中关于“情报收集”的模糊表述,“陈掌柜说得含糊。乘风驿既要建贯通南北的网,沿途消息自然灵通。这些消息,是只用于货运调度,还是……另作他用?”
陈延年心头一跳。
青罗确实说过暗下要培养风信子,但此时并非是可向韩凌风全盘托出的时机。
他定了定神,答道:“消息之用,因地制宜。若能助货运通畅,自然可用;若涉及他事,需审慎权衡。”
“审慎……”韩凌风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深意,“陈掌柜,咱们既已合作,有些话不妨说开。你要建的这张网,若只用来运货,可惜了。但若想用它做别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得先想清楚,能不能兜得住。”
这话说得极重。
陈延年后背渗出细汗。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比他想象得更敏锐、更危险。韩凌风不仅看出了乘风驿的潜力,更看出了背后的风险——甚至可能,看出了某些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看清的东西。
“韩先生提醒的是。”陈延年稳住心神,“乘风驿初创,当以稳为先。其余诸事,徐徐图之。”
韩凌风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又议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敲定最后条款:
韩凌风持十个份额,占乘风驿总话语权四成。总号护卫由其安排,但核心人选需经共审。
三日后正式签约,签约前韩凌风要见苏慕云。
老仆上前,悄无声息地收拾茶具。韩凌风起身,从墙上取下运河图,卷起递给陈延年:“这份图,陈掌柜带回去。上头有我标的几处修改——淮水栈点后撤三十丈,剑门关栈点需增备用路线……”
他说得细致,陈延年一一记下。
末了,韩凌风送他到密室门口。老仆已在外等候,油灯提在手中。
“陈掌柜,”韩凌风忽然开口,“今日所言,句句作数。我韩凌风在江北二十年,靠的是一个‘信’字。望陈掌柜……亦如是。”
陈延年转身,拱手:“必不相负。”
门开,又合。
密室重归寂静。韩凌风坐回椅中,指尖摩挲着那枚暗青玉扳指,久久未动。
墙上没了运河图,只余一片空白。油灯火苗跳动,将他孤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而此刻,陈延年已跟着老仆穿过货仓,走出那扇小门。外头天色已暗透,码头亮起零星灯火。他立在货堆旁,望着运河上往来的船只,长长吐出一口气。
掌心全是汗。
他知道,从今日起,乘风驿这盘棋才算真正落子。而执棋的人,又多了一个。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戌时三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