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不敢相信（2/2）

李管事怔了怔，依言坐下，背脊却绷得笔直，双手在膝上无意识地攥紧。

“昨夜，夏统领召集宅中所有人至前院问话时，”纪怀廉开口，目光落在李管事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你为何会独自进王嬷嬷房中？”

李管事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人……经过西院时，见王嬷嬷房门虚掩，里头黑着，喊了两声无人应。心下觉得不对，才推门进去查看。”

“查看？”纪怀廉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女子内室，岂是外男可随意闯入的？便是觉得不对，也该先唤丫鬟婆子，或报与夏木知晓。”

李管事脸色白了白：“姑娘已经出了事，小人当时……心里着急，怕又出了什么事，来不及多想……”

纪怀廉轻轻叩了下石桌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你进去后，又做了什么？”

“小人点了灯，见王嬷嬷坐着不动，便唤了两声。但她未应，小人便上前探了鼻息……发现人已没了，这才慌乱起来，便到前院报给了夏统领……”

“可碰过屋里其他东西？”

“没有！小人绝没有！”李管事猛地抬头，眼眶发红，“殿下明鉴！小人便是再糊涂，也不敢乱动！”

四目相对。

纪怀廉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头有惶恐，有委屈，有急于辩白的焦灼，还有一丝深藏的、被质疑的痛楚。

八年主仆，李管事行事素来细心沉稳，颇守规矩，他才把李管事派到林宅来。

可青青差点就没了。

“李义举。”纪怀廉缓缓靠向石桌，晨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清晰，半边脸埋在阴影里，“你在王府八年，本王从未疑过你。”

李管事嘴唇颤了颤，没有出声。

“可昨夜，”纪怀廉的声音低下去，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姑娘差点就没了。因为有人在这宅子里伸了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冽的刀锋，刮过李管事瞬间惨白的脸：

“此刻，在这院中，除了沈先生和屋里尚未醒转的姑娘，本王——谁都不敢全信。”

李管事浑身一颤。

晨光渐渐爬高，将两人投在青砖上的影子拉得斜长。

良久，李管事重重叩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沙哑破碎：

“殿下要查要审，要杀要剐，小人都认。只求殿下……万勿因小人一时莽撞疏忽，便以为小人起了背主之心。这八年……小人从未敢忘殿下提拔之恩，从未敢有半分不忠之念！”

他说得急，气息紊乱，肩头微微发颤。

纪怀廉静静看着他伏低的背影。

这个清瘦的中年人，曾在他病中守过夜，也曾因为青罗离开永王府，与自己唠叨了好些日子。

可昨夜，他独自进了王嬷嬷的房间。在青青中毒、全宅戒严的当口。

“起来。”纪怀廉终是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本王没说你背主。只是这宅子里的事，从今日起，你暂不必管了。”

李管事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点光黯了下去。

“夏木会接手。”纪怀廉起身，氅衣下摆在晨风里微微拂动，“你这几日，就在自己屋里待着。需要问话时，自会有人去寻你。”

他说完，不再看李管事瞬间灰败的脸色，转身朝青淮院走去。

晨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结了霜的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不敢赌。青青的命，他也赌不起。

哪怕心知李管事或许真是无辜，哪怕这决定要亲手斩断八年主仆情分。

他只能选最狠的那条路——

在这宅子里，此刻，他谁都不敢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