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举子卫道(2/2)
值房内一时混乱。
郑观却始终端坐,冷眼旁观,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直到余继铭挣扎得没了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压抑的抽泣,郑观才缓缓开口。
“演完了?”
他的声音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寒。
余继铭的抽泣声一滞。
郑观拿起案上另一份卷宗,轻轻翻开:
“余继铭,乾元二十一年江南乡试第七十八名,成绩尚可。然此后两次春闱,皆名落孙山。今年秋闱后入京,寓居云来客栈上房,至今四月有余。”
他抬眼,目光如冰冷的刀子,刮过余继铭的脸:
“云来客栈上房,日费银二钱。四月便是二十四两。尚不算你的饭食、笔墨、书籍、衣裳,以及在京中必要的人情往来。
“你一个江南来的寒门举子,家中父母务农,尚有弟妹待哺。你这般花用,钱从何来?”
余继铭脸色微变,强自镇定:
“家中……变卖了些田产,父母全力支持……”
“变卖田产?”郑观从卷宗下抽出一份盖有苏州府衙印信的公文副本,“苏州府回文,你父余有田,吴江县小河村佃农,租田五亩,年纳租后余银不足十两。
“你家何来田产可卖?又卖了多少钱,能支撑你在京师如此度日?”
不待余继铭回答,郑观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云来客栈掌柜及伙计的证词。你入住以来,衣着光鲜,饮食讲究,常有友人拜访,酒宴不断。”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余举人,你这家道,不算贫寒啊。”
冷汗,细细密密地从余继铭额头渗出。
“本官查过,你并无固定馆席,亦无丰厚馈赠。那么,”郑观身体微微前倾,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供养你在京潇洒度日、并让你有底气去‘卫道’、甚至不惜以死相挟的银钱,来自何处?”
“是……是友人接济……”余继铭声音干涩。
“哪个友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以何营生?接济了你多少?”郑观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又快又急,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是……是同乡……”
“哪个同乡?说出来,本官立刻派人去请来对质。若属实,本官为你正名。”
余继铭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色灰败。
他心中急速盘算:绝不能提那封信。那不仅会暴露自己曾是端王门人,更可能将如今本就如履薄冰的端王殿下拖入这滩浑水。
他若咬死是“文辩”,自己只是一时激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银钱来源……银钱来源是个大破绽,但他绝不能说。
“是……是晚生此前在江南时,曾为一富户代笔润色家谱,所得酬劳……”他急中生智,编了个理由。
“哦?代笔润色家谱?”郑观似乎来了兴趣,“哪家富户?润色何人家谱?酬劳几何?可有契书、中人?”
“是……是苏州城里一位致仕的刘姓员外,家谱……便是其族谱。酬劳五十两,并无正式契书,只是口头约定,银货两讫……”余继铭越说声音越低,自己也知这理由牵强。
“刘姓员外?致仕的?”郑观点点头,对旁边书吏道,“记下,苏州府,致仕刘姓员外,曾付余继铭润笔费五十两。
“立刻行文苏州府,详查所有致仕刘姓官员,及其去岁是否修撰家谱、聘请外人润笔。”
“是!”书吏笔下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