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流觞池上(1/2)
“那首背诵的诗,你可还记得?”郑观沉默半晌,又问道。
郑修齐当下便又提笔蘸墨,手腕轻转,把那首《凉州词》也写了下来。
墨迹落在纸上: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好诗!”郑观对诗文倒是从不吝啬赞誉,目光落在那纸上,久久不移,“这样的诗,确非寻常女子写得出来。”
郑修齐点头道:“此女甚是……坦诚。她亲口说这首诗是幼年游历边塞时听一位老将军所吟,且道这首诗与青木君的《凉州词》各有千秋,一豁达,一豪迈。”
郑观微微颔首,捋了捋须:“也算有些眼光。”
他抬眼看向长子:“你明日还要去流觞池?”
郑修齐道:“再去看看。太常寺几位同僚刚才到府中问起今日之事后,都颇有兴致。”
顿了顿,他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京中那些颇负才名的小姐,作不出这般有风骨的诗文,众人皆是好奇。”
他顿了顿,又道:“儿子……也觉此人颇为有趣。梁祭酒让她再作一首咏梅时,她竟让梁祭酒保她,不要被人扔石头。”
想起那一幕,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诗文有男子的风骨,行为却不失女子的娇憨。一行人回来的途中,颇是猜测了一番她的年龄及容貌。
他仍记得她那一句——“阿郎,彩头可能省下?”
活脱脱一个十几岁的娇憨少女,鲜活生动。
想起自己的夫人,也曾与自己吟诗作对,温婉可人,只是与那人一比,终究是少了些什么。
郑观见郑修齐面上神情,轻咳了两声,打断他的遐思:
“你明日若去,把老五也带去。看紧些,不要让他乱走。”
老五便是郑思齐。
今日已把自己锁在房中一整日。郑观心中终是偏疼一些的,毕竟才十七岁。
郑修齐微微蹙眉。
这个庶弟虽有些才学,但整日与姚文安那些人混在一起斗鸡走狗。从太原回来之后,突然便似变了一个人,如今还有了入武备学堂的资格。
他很快收了心神,点头道:“是。”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不想让老五与永王府有太多牵连。
永王竟为了个女人,连赈灾的功劳都舍了。正如父亲所言:骨子里终是荒唐,难成大器。
女人?他心中鄙夷地想,有了权势地位,还会没有吗?
信国公府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张谦的书案上,摊着梁辅令人抄送来的那首诗。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张谦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未动。
震撼。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梁辅还把另两首咏梅的诗也抄录送了过来,只附了一句话:
“今日国公未至,实是遗憾。”
张谦的手指在那句“凌寒独自开”上面来回摩挲。
外面的“妖女”传言汹汹,她却去了流觞池,以两首咏梅劈开一道口子。却不以真实身份示人。
可又将青木雅的原诗赠给了梁辅——
她要做什么?
梁辅吊着他,说想看原诗,须以两坛青木醉来换。
明日的流觞池,会不会如同大雅集的第二日?
可大雅集是他主办,且青木君未现踪迹,无人敢挑事。
她今日在流觞池,以一人之力面对众人。明日,难道还能以一人之力扛住那些刁难的人吗?
她要如何破局?
今日的施粥与施医,倒是明智之举。若今日直接在流觞池亮明身份后,不再现身,倒也能赢得一些才名。
可今日不亮身份,明日还要去——
岂非自取毁名?那些人的刁难,会如箭矢般朝她身上射去。
张谦的目光凝重起来。
如此时刻,没有人会出手帮她。谁沾上她,谁就是在明面上与永王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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