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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千里烽火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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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上海外滩的风里已带着暖意,可素婉却觉得时间慢得发慌。

她在父母身边这半年,每一日都像在数着刻度过——林铭交给她的任务既已完成,她的心便再留不住了,每一刻都想立刻奔去东北,奔到林铭的身边。

那天,她站在汇丰银行大楼的阴影下,目光掠过父母最后一次挥别的手,早已飘向了遥远的北方。

母亲用手帕掩着嘴,肩头轻轻颤动;父亲站得笔直,却掩不住风中凌乱的花白头发。

他们即将登上南去的邮轮,而素婉的脚尖,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朝向相反的、有他的方向。

“到了就写信,每月一封,记住了?”母亲攥紧她的手,指甲微微陷进皮肤里,

“东北冷,多穿衣裳……要是过不下去,就回来,我们总在这里等你。”

素婉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她怕一开口,强装的镇定就会崩塌。

邮轮鸣笛,缓缓驶离码头。

素婉站在逐渐空荡的码头上,直到那艘船变成黄浦江上的一个小黑点。

她打开手提箱夹层,取出那张已经摩挲得有些起毛的电报纸——只有一行字:

“安抵奉天,一切尚好,勿念。铭”

她知道这“尚好”二字背后是何等的凶险。

九一八以来的报纸从未停止过对东北惨状的描述,而林铭偶尔通过地下渠道辗转寄来的信件,虽经刻意淡化,字里行间仍透着硝烟与鲜血的气息。

素婉里面穿了一件月白色旗袍,外面套了一件貂皮大——这是母亲坚持要她穿上的,说是东北天寒。

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其余全是药品:

磺胺粉、奎宁、酒精棉,这些在上海尚且紧俏,在战火纷飞的东北,更是比黄金还珍贵。

她知道这一路不会容易。

从上海到北平的火车开了三天两夜。

素婉坐在二等车厢靠窗的位置,看着江南水乡逐渐变成北方的枯黄平原。

同车厢有日本商人高谈阔论,有避祸南下的东北乡绅唉声叹气,也有眼神警惕、很少开口的年轻人。

在徐州换车时,她第一次遇到盘查。

两名伪警察挨个检查行李,看到单身旅行的年轻女子时,眼神便多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探究。

“去哪?”

“北平,探亲。”素婉递过伪造的良民证,心跳如鼓。

“箱子里是什么?”

“一些衣物和给亲戚带的常用药。”

警察翻看着那些药品,又打量素婉身上的貂皮大衣:

“小姐家底不错啊,一个人走这么远?”

素婉垂下眼睫,从手袋里摸出几块银元,悄悄塞过去:

“家父在北平做生意,派人到车站接我,还请行个方便。”

银元消失在警察手中,她的箱子被粗鲁地合上:

“走吧走吧。”

直到火车再次开动,素婉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想起林铭信中的一句话:“这世道,女子独行如赤足走刀锋。”

可她还是来了。

北平到山海关的路更加艰难。

因为战事,火车时开时停,有时候在不知名的小站一等就是半天。

车厢里挤满了逃难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尿骚味和绝望的气息。

在山海关车站,素婉亲眼见到日本兵用枪托殴打一个不肯下跪的老人。

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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