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石头的活路(2/2)
“爹——!”
小石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扑在爹尚有余温却已没了气息的身体上,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哭娘的薄葬,哭爹的惨死,哭这冰窖一样的家和看不到希望的明天。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嘶哑。
屋外的坦克轰鸣和零星枪声还在继续,像恶魔的狞笑。
小石头慢慢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他看着爹至死不曾瞑目的双眼,那里面凝固的恨意,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幼小却已被苦难磨砺得坚硬的心田。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爹的双眼。
然后,他站起身,在冰冷的屋子里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米缸,冰冷的灶台,娘躺着的草席,以及……
爹再也不会动弹的身体。
没有犹豫,他走到墙角,抓起那把家里唯一还算完整的、砍柴用的破刀,紧紧绑在腰间。
又找到半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塞进怀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是“家”的地方,对着爹娘的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没有哭,只有身体因为极致的悲愤而微微颤抖。
站起身,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再也关不住任何温暖的破木门。
门外,是凛冽如刀的寒风,是弥漫着硝烟味的混乱街道,是深不见底的未来。
小石头,这个刚刚失去一切的少年,挺直了单薄得如同风中芦苇的脊梁,一步,一步,踏入了沈阳城严酷的寒冬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爹临终前给指的方向。
他要走出去,要找到能让他成为“真正东北汉子”的地方。
怀里的窝窝头冰冷,腰间的柴刀硌人,但心里那团由爹娘的血泪和生命点燃的火焰,却开始熊熊燃烧。
这个东北的狼崽子,离了窝,走向了血与火的荒野。
门外的日本兵跑动的步子僵硬而整齐,皮靴砸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更远处,靠近城墙的方向,突然腾起一股浓黑的烟柱,接着,爆豆般的枪声密集地响了起来,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沉闷的巨响,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向了城墙的方向。
城墙,那道青砖垒砌的、在小石头的记忆里一直高大巍峨、给人以莫名安全感的存在,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皮靴咔咔,踏碎了沈阳城最后一丝体面。
饥饿感依然尖锐地存在着,可此刻,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压了过去。
那是一种他还不完全明白,却能让骨头缝都发寒的感觉。
路,在脚下延伸,冰冷而陌生。
他不敢走大路,那里有鬼子的摩托和巡逻队。
他只能沿着田埂、野地,朝着大致是东北的方向走去。
爹说过,咱们的部队,可能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