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未竟之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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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谷的气候与别处截然不同,在山外,秋风已裹着肃杀之气将层林染得一片枯黄,落叶如刀般割过行人的面颊;
可一踏入这片幽谷,扑面而来的竟是融融暖意,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仿佛一步之间便跨过了深秋的门槛,闯入了被时光遗落的春日。
杨过站在这片繁花似锦的谷底,独臂负于身后,玄铁重剑斜斜插在身侧的泥土中,剑身映着透过花枝洒落的日光,泛着沉沉的乌芒。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被烧成焦土的情花丛——那些曾经妖艳如火的花朵如今已化为灰烬,只余下几根焦黑的茎秆在微风中瑟瑟发抖——落在远处嶙峋的山壁上,眉宇间却无半分欣赏美景的闲情。
陆无双正蹲在那片焦土边缘,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铲子,仔仔细细地翻着泥土。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袖口紧束,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显得既干练又倔强。
她翻了一阵,忽然“咦”了一声,从土中拣出一粒指甲盖大小、通体碧绿的种子。
“杨大哥,这里还有一粒。”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得意,“这已经是我今天找到的第七粒了。你说这些情花的种子怎的这般顽固?明明连根都烧了,它们倒好,躲在土里一声不吭,非要我一块一块地翻过去才肯现形。”
杨过转过头,看着陆无双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翻土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正要开口,却见程英从另一侧的花径中缓步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绿纱衣,手中提着一只竹篮,篮中装着刚摘的几株药草。
她走路的姿态依旧是那般从容娴静,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她无关,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只有杨过才能读懂的淡淡忧郁。
“无双,别只顾着翻土。”程英走到陆无双身边,弯下腰,从篮中取出一株碧绿的草药递给她,“这谷中虽暖和,可泥土里的寒气却重得很,你蹲了这许久,先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喝口热茶。剩下的我来翻。”
陆无双接过草药,却不急着起身,只是仰头看着程英,咧嘴一笑:“表姐,你这般贤惠,将来谁娶了你,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促狭。
程英被她这般直白的话说得耳根微微一红,伸手便在陆无双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胡说什么。你自己才是,成天舞刀弄枪的,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陆无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得意道:“嫁不出去便嫁不出去,我有杨大哥和表姐就够了。再说了,我现在跟杨大哥学古墓派的武功,学得可认真了,将来闯荡江湖,凭自己本事吃饭,才不要嫁人受那份闲气。”
杨过听着这二人的拌嘴,心中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们,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花海。
绝情谷的花,开得太盛了。盛得让人几乎忘记,就在这片花海之下,埋着多少枯骨。公孙止、裘千尺、还有那些被情花毒折磨至死的绝情谷弟子——他们都曾在这片花海中走过,如今却已化为尘土。
他忽然想起小龙女。想起她在绝情谷中独自面对公孙止时的决绝,想起她为了替他夺回那半枚绝情丹,拼着同归于尽的打法将公孙止逼退,想起她在断肠崖上刻下那行字时的神情——他没有亲眼看见,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种极冷极淡的平静。
“十六年后,在此重会。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她只是让他珍重。杨过闭上眼,独臂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这些日子以来,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毁去情花和习武之中,试图用无尽的忙碌来压住心底那个不断扩大的空洞。
白天尚可——他要教导陆无双武功,要帮程英采药,要一遍遍地翻查那片焦土,确保没有一粒情花种子残留;
可每到夜深人静时,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便会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陆无双和程英对他的情意,他不是不知道。陆无双虽然嘴上大大咧咧,动不动便说什么“嫁不出去便不嫁”,可她每次看他的眼神,那份掩都掩不住的欢喜与依赖,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
程英更是如此——她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替他整理衣衫,默默地在他习武时递上一碗温热的药茶,默默地将所有的心事都藏在那一双清澈的眸子深处。
可正是这份不言不语的守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如刀割。
他给不了她们想要的。不是不想给,是心里那个位置,早已被另一个人占满了。
那个人也许再也不会回来,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用陆无双和程英的深情来填补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样太自私了,比公孙止还要自私。
杨过睁开眼,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仍在拌嘴的女子,忽然开口了。
“无双,程英。我有话对你们说。”
他极少用这般郑重的语气说话。陆无双和程英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望向他。
杨过走到她们面前,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些时日,你们陪在杨某身边,照看这片焦土,照看杨某这副残躯,杨某心中感激不尽。无双,你性子磊落,习武虽起步晚,可肯下苦功,将来必有所成。程英,你蕙质兰心,医术精湛,又通音律,世事变幻,你能守住本心,比许多须眉男儿都强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女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你们的情意,杨某不是不懂。可我心中,只容得下龙儿一人。她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我皆不知。但我既许了她这一辈子,便不能再容旁人。”
这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无双愣住了,她张着嘴,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程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
陆无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杨大哥,你说什么呢。我跟表姐,谁要你喜欢了?我们就是……就是闲得没事干,在这儿陪你解解闷罢了。你现在倒好,还说这些肉麻的话,也不嫌臊得慌。”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声音里那丝颤抖,便是聋子也听得出来。
程英轻轻拉了拉陆无双的衣袖,对她微微摇头。
然后转向杨过,依旧是那般从容娴静的语气,只是比往日轻了几分:“杨大哥,你不用说这些。我们都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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