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望湖楼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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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的手指移向东瀛。“源家和平家。源家表面上还在向曹玉堂的使者乞求银珠粉,但源义弘手里的龟血,是平家已经出卖给曹玉堂的。源义弘不知道这件事,还在用这个秘密当筹码。平贞盛知道源义弘不知道,所以他在曹玉堂面前,可以尽情地贬低源家,抬高自己。而曹玉堂,他装作不知道源义弘还蒙在鼓里,因为他需要源家继续提供银珠粉在东瀛的分销渠道。这三方,各怀鬼胎。”
他顿了顿,手指在“龟血蛇血”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但龟血与蛇血的作用,恐怕不止断肢重生。如果只是断肢重生,源氏和平氏争夺它,可以理解——那是他们东瀛的至宝。但曹玉堂对它的重视程度,远超一个‘断肢重生’应有的分量。他几乎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上面。这不正常。龟血与蛇血的背后,很可能还藏着更深的东西——一种足以让曹玉堂认为,能够对抗金无异的东西。”
余玠的眉头微微皱起,凌飞燕和月兰朵雅也凑了过来,低头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条。尹志平的手指最后移到了“金无异”三个字上,指尖点在那个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金无异。黑风盟盟主。假扮宋理宗的人。能够在皇宫深处潜伏数十年,瞒过满朝文武,瞒过天下人。他的武功,至少是半步破虚第一重,甚至更高。他的心智,能驾驭曹玉堂这样的权奸,能让金世隐那样的毒蛇乖乖替他推行银珠粉,能让四大金刚那样的绝顶高手对他俯首帖耳。这样的人,会不知道曹玉堂要反吗?”
他抬起手,指尖离开纸面,在空中停了一瞬。“他不但知道,而且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他故意让曹玉堂走到这一步的。”
凌飞燕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曹玉堂所做的一切——整合南亚诸国,拉拢平家,收买禁军,甚至寻找龟血与蛇血——都在金无异的预料之中?金无异是在养猪,等猪养肥了再杀?”
尹志平缓缓摇头,“金无异需要曹玉堂。曹玉堂的织造司,是他控制临安城最有效的工具。曹玉堂的财政网络,是他维持整个黑风盟运转的血脉。杀了曹玉堂,这些都会瘫痪。金无异要的不是一具尸体,是一个永远不敢反的奴才。所以他要让曹玉堂反,让他把所有能拉拢的力量都拉拢过来,把所有能准备的底牌都准备好,然后在曹玉堂最志在必得的那一刻——把他的底牌,一张一张,全部撕碎。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眼前灰飞烟灭。到那时候,曹玉堂才会真正的、从骨髓里感到恐惧。那种恐惧,会让他这辈子,再也不敢生出任何反叛的念头。”
书房里骤然静得落针可闻。月兰朵雅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尹志平的衣袖,凌飞燕的眉头紧紧蹙起,连余玠都沉默了。
尹志平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上。“所以,我们不能等曹玉堂和金无异斗起来。他们之间的胜负,对我们而言没有意义。曹玉堂赢了,他是第二个金无异。金无异赢了,他会继续用银珠粉腐蚀天下。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斗起来之前,摸清金无异的底牌。他到底有多少人,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他对曹玉堂的反叛到底掌控到了什么程度。这些不知道,我们做任何事,都是在赌博。”
“可是哥哥,”月兰朵雅忍不住问道,“金无异藏在皇宫里,我们怎么摸清他的底细?”
尹志平的手指在纸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高丽”二字上。“从她入手。”
凌飞燕的目光微微一亮。“你是说,那个女扮男装的高丽人?”
“高丽现在表面上臣服于蒙古,实际上一直盼着南宋能打回去。蒙古太强,如芒在背,他们更希望一个不那么强大的邻国来制衡。所以高丽才会对曹玉堂的拉拢不理不睬,却一心向着焰氏母女。焰玲珑的母亲焰无双,是黑风盟副盟主,也是金无异最信任的人之一。高丽人信任焰氏母女,焰氏母女能接触到金无异。这是一条线。”
余如晦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鞭,悄悄站在门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此刻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公,你是要打算施展美男计吗?”
此言一出,月兰朵雅和凌飞燕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尹志平身上。
尹志平愣住了。他原本是在正经地分析局势——高丽是唯一一个态度明确、尚未被曹玉堂或金无异任何一方完全掌控的势力;那个女扮男装的高丽女子,很可能是高丽使团中地位不低的人物;通过她,或许能摸到焰氏母女那条线;摸到焰氏母女,就能摸到金无异。这明明是一条清晰的、基于局势推演的逻辑链条。
可被余如晦这么一说,怎么就变了味?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月兰朵雅正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着他,凌飞燕则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纸。
“咳。”尹志平清了清嗓子,决定无视这两个女人的反应,继续正色道,“我的意思是,高丽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与金无异阵营有直接联系、且态度尚未明确的势力。通过他们,或许能打开一个缺口。”
余玠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张纸上。他沉吟良久,忽然伸出手指,点在了“源家”和“平家”两个名字上。“东瀛人那边,尹少侠,你说源家和平家各怀鬼胎。但老夫想的是另一件事——唐朝时,东瀛曾派遣水军,联合百济,在白江口与我大唐水师一战。那一战,他们全军覆没,从此缩回岛上,数百年不敢西顾。如今蒙古势大,他们又冒出来了。这一次,他们是真心与谁合作,还是另有所图,谁也无法断定。这些东瀛人,表面上谦卑到了尘埃里,可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怕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余玠直起身,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尹志平脸上。“高丽人虽然爱吹嘘,总想把别人的好东西说成是自己的,但正因为他们这点心思都摆在脸上,反而一眼就能看透。他们的恐惧是真的——怕蒙古,所以盼着南宋赢;他们的欲望也是真的——想要尊严,所以总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国。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至少你知道他想要什么。高丽这条线,老夫赞成。”
当夜,望湖楼。
月色如水,洒在酒楼门前的青石板空地上,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空地上围满了人,比白天多了何止一倍。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说是晚上还有一场——高丽人对阵德里苏丹人,而且是那个长腿的高丽女子亲自下场。
临安城的闲汉、镖师、茶馆说书人、甚至几个穿着便服的衙门小吏,都赶了过来,将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尹志平依旧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龙井。凌飞燕坐在他对面,膝上横着一捆青布包裹的长物,三尺来长,碗口粗细,乍一看像是画卷,又像是随身的包袱。她右手始终搭在布裹的一端,五指松弛,却有一种随时可以握紧的从容。
这陌刀是她常年走江湖摸索出来的门道——刀身拆作三截,用时一拉一拧,机簧咬合,便是一柄七尺长刃。此刻拆散了裹在布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