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世界粮食奖(2/2)
接下来是房梓琪。她走上前,先将麦克风调低了些——她个子娇小,然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对折的卡片。
“谢谢。”她的英语同样流畅,却带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冷静与条理,“我是房梓琪,一名科研人员。”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于我而言,麦子首先是数据。基因序列、表达谱、代谢通路……这些构成了‘瀚海金麦’的技术基石。”
她略作停顿,语气悄然温和:“但后来我渐渐明白,麦子不止是数据。麦子是甘肃老乡手中冒着热气的馍,是非洲孩童碗里稠稠的粥,是千千万万人活下去的指望。”
台下静默无声,众人凝神倾听。
“科学无国界,科学家却有祖国。”房梓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很骄傲,能将自己所学,用于我的祖国,也用于世界上所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她看向盛屿安,眼中泛起暖意:“也很庆幸,能遇到屿安姐这样的同行者。她让我坚信,科学确能改变世界。”
她举起那张卡片:“这是我三岁女儿的画。画上有麦田,有太阳,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妈妈种的麦子,让大家都吃饱。”
她将画作面向镜头。稚拙的笔触,赤诚的心意,让台下响起一片轻柔的赞叹。
“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房梓琪小心地收起画,“比任何奖章都更珍贵。”她再次鞠躬:“谢谢。”
掌声愈发汹涌澎湃。
感言之后是媒体提问环节。一位美国记者率先起身:“盛女士,我是《纽约时报》记者。您刚才提及帮助发展中国家,但据我们所知,中国在非洲的农业项目常被指责为‘新殖民主义’。您对此作何回应?”
问题直白而尖锐。
盛屿安神色未变,从容反问:“这位记者先生,您可曾到过非洲?”
记者微微一怔:“我……去过几次。”
“那您可曾亲眼见过真正的中国农业援助项目?”盛屿安继续问道,“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而是田间地头实实在在的耕作、种子和技术传授?”
记者一时语塞。
“我去过。”盛屿安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在埃塞俄比亚,我们的团队指导当地农民在盐碱地上试种麦子。第一年,二十亩试验田,亩产三百公斤——这个数字或许不高,但对他们而言,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第二年,那个村子的孩子们,生平第一次吃上了用自家土地长出的麦子烙成的饼。他们管那饼叫做‘中国妈妈饼’。”
她重新看向那位记者,眼神坦荡:“您认为,这该叫作‘新殖民主义’吗?我不认同。我以为,这叫作分享,叫作互助。”
掌声之中,记者默默落座。
又一位欧洲记者站起来:“房博士,我是BBC记者。作为女性科学家,您在男性主导的农业领域取得如此成就,是否曾遭遇性别歧视?”
房梓琪推了推眼镜,坦然答道:“有。”
干脆利落。
“但不算多。”她补充道,“因为当你凭借数据与事实说话时,性别便不再重要。”
记者追问:“能否具体谈谈?”
“譬如,曾有人质疑我怀孕会影响研究进度。”房梓琪语气平静如常,“我便将孕期内的论文产出数据呈给他看——三篇SCI,影响因子总和18.5。这个数字,高于实验室里绝大多数男性同事。”
台下漾开理解的轻笑。
“数据不会说谎。”房梓琪总结道,“故而,专注本职,以成果证明。这便是我的方式。”
提问接连不断,或温和,或犀利,两人皆应对得当,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晚十时,典礼落幕。退场时,诸多外国学者与同行围拢过来。“盛总,房博士,能否合影?”“你们的演讲令人印象深刻!”
一片熙攘中,一位白发如雪的长者缓步走近。“盛女士,房博士。”
他伸出手。两人定睛一看,神色顿时肃然——诺曼·布劳格,世界粮食奖创始人,“绿色革命之父”。
“布劳格先生!”
“我仔细阅读了你们的所有材料。”布劳格紧紧握住她们的手,眼眶微微湿润,“你们所完成的,比我当年更为艰难。盐碱地……堪称农业最后的堡垒。”他声音有些发颤:“感谢你们,攻克了这座堡垒。”
“这是我们的荣幸。”盛屿安郑重回应。
布劳格又看向房梓琪,目光慈祥而充满期许:“年轻的女科学家,很好。未来属于你们。”
他轻拍两人的肩膀,缓缓离去。
回到酒店房间,盛屿安脱下高跟鞋,长长舒了口气:“可真累人。”
房梓琪也倚进沙发,放松下来:“深有同感。”
两人相视,忽然一同笑了。
“姐,你说……”房梓琪轻声问道,“我们这算不算……成功了?”
盛屿安思忖片刻,认真答道:“算是一个阶段的成功。”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伯尔尼璀璨的夜色,缓缓说道:“但正如我在台上所言——前路仍长。”
房梓琪也来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嗯。”她顿了顿,唇角浮起浅浅笑意:“不过今晚,不妨小小庆祝一下。”
“如何庆祝?”
“我带了泡面。”房梓琪认真道,“红烧牛肉味。瑞士的餐食……到底不太合胃口。”
盛屿安不由笑出声来:“好!就吃泡面!”
夜深时分,五星级酒店的房间里,两位中国女性相对而坐,分享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窗外异国的灯火如星河流淌。桌上,那两枚奖章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仿佛在无声述说:这一天,我们走了很长的路才抵达。而未来,就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