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陈年旧怨(1/1)
方藏锋显然没料到会在自家议事堂门口,以这种方式撞见胡不言。看着那身熟悉的破旧道袍,那张写满“兴师问罪”四个大字的脸,以及那标志性的、恨不得把“算无遗策”旗杆戳到人鼻子底下的架势,这位天下第四的“藏锋剑”一时之间竟也有些语塞,脸上那惯常的从容淡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裂纹,化作某种混合着意外、头疼以及一丝“怎么又是你”的无奈神情。
他定定地看了胡不言两眼,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熟稔,开口招呼道:“老神棍?你……你怎么摸到这儿来了?”这话问得随意,仿佛对方不是突然闯入戒备森严的方家村核心,而只是在一个寻常茶摊不期而遇。
黄惊在一旁听得心中诧异更甚。方藏锋竟然也认识胡不言?而且听这称呼和语气,绝非泛泛之交,似乎颇为熟稔,甚至……有点互损的味道。这邋遢道士的人际网,到底有多广多深?
胡不言对方藏锋的“寒暄”嗤之以鼻,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别处,根本不吃这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少跟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道爷我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不该来的时候请我也不来!我问你,刚才跟你在这屋里嘀嘀咕咕、鬼鬼祟祟的那个家伙呢?别告诉我他凭空蒸发了!”他目光如炬,再次扫视着空荡荡的厅堂,似乎想从空气中揪出那个消失的人影。
方藏锋见胡不言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知道糊弄不过去,倒也干脆,耸了耸肩,直接道:“人已经走了。就在你们进门前一会儿,从后门走的。你现在就算去追,以他的脚程和对此地地形的熟悉,怕是也来不及了。”他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并无偏袒或隐瞒之意。
“走了?!”胡不言闻言,眉头倒竖,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对着方藏锋就是一通输出,“跑得倒快!有本事让他躲到天涯海角,躲到阴曹地府去!不然,道爷我跟他之间的那笔烂账,这辈子都别想轻易了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他越说越气,道袍袖子都无风自动,显然这“旧账”积怨颇深。
方藏锋面对胡不言的怒气,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甚至有点看好戏的模样,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悠悠道:“哎,这话你跟他说去,跟我说不着。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要走,我还能拦着不成?你有这闲工夫跟我嚷嚷,不如自己起一卦,算算你那‘老熟人’这会儿猫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逍遥快活呢?”他这话里带着明显的揶揄,似乎笃定了胡不言不会,或者不能这么做。
果然,一听到“起卦”二字,胡不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毛,指着方藏锋的鼻子骂道:“好你个方老四!你诚心跟我过不去是吧?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故问!”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那根“算无遗策”的旗杆都跟着晃悠。
方藏锋脸上笑意更浓,摊开手,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这怎么是跟我过不去呢?赌约又不是我提的,彩头也不是我定的,你自己当年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白纸黑字,天地见证,还能赖账不成?现在倒来怪我?”
“赌约”、“输了”……这几个关键词一出,胡不言嚣张的气焰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截。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心虚,眼神游移,甚至还下意识地左右瞟了瞟,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听见。随即,他猛地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正努力消化这些信息的黄惊和二十三,恶狠狠地“叮嘱”道:“你们两个!刚才听见的,都是耳边风,该忘的就赶紧忘了!听见没有?尤其是你,小子!”他特意瞪了黄惊一眼。
黄惊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弄得一愣,随即心中了然。从这短短的对话中,他已经拼凑出个大概:胡不言与方才那位神秘的蒙面人之间,不仅认识,很可能还有极深的渊源,甚至曾有过某种“赌约”,而胡不言似乎是……输了的一方。这赌约很可能附带了一些特殊的限制或约定,以至于胡不言无法用他擅长的卜算之术去追踪对方,这恐怕也是他如此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原因。方藏锋显然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见证者之一,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胡不言吃瘪。
这番江湖高人间陈年旧怨的插曲,虽然让人好奇,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方藏锋似乎也无意继续欣赏胡不言的窘态,他不再理会还在那里运气、嘀嘀咕咕的胡不言,将目光转向黄惊,神情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只是眼中多了一丝凝重与期待。
“黄小友,”方藏锋开口道,“这几日让你在外奔波探查,辛苦了。这个时辰匆匆赶来,想必……是有结果了?”他虽是在问,语气却已带上了肯定的意味。
黄惊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关于胡不言赌约的疑惑暂时压下,上前一步,郑重地点头,语速清晰而快速,将最关键的情报和盘托出:
“藏锋先生,幸不辱命。已探明,新魔教定于后天夜里子时,对方家村发动袭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更具冲击力的消息:
“此次行动,新魔教‘天地人’三尊很可能齐聚!而且……他们似乎在等待一位至关重要的人物。根据可靠情报推断,此人极有可能是……五十年前,参与太湖之战、曾任魔教教主的——范知舟!”
“范知舟”三字出口,议事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油灯的火苗似乎都摇曳了一下。方藏锋脸上那惯常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变得锐利如剑,一股沉凝如山岳、却又隐含惊涛的气息,自他身上缓缓弥漫开来。就连一旁还在生闷气的胡不言,也停下了嘀咕,转过头,眼中精光闪烁,露出了凝重之色。
真正的风暴,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