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湟水会盟营(4)(1/1)
阿史那云却并未退回,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王璟若身后面容沉静、并无半点动容、几乎隐没在将领群中的费听拓山,忽然开口道:“父汗,王大人,适才听闻需遣精锐之士,潜入敌境侦察石堡城虚实。女儿不才,自幼习练骑射,亦通吐蕃语,熟悉青海湖周边地理。愿请命前往,扮作商旅或游牧女子,混入敌境,以为大军耳目!”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静。仁美可汗脸色一沉,呵斥道:“胡闹!此乃军国大事,凶险万分,岂是你一个女儿家能够掺和的?速速退下!”
阿史那云却倔强地扬起头:“父汗!女儿虽是女子,却也知家园危难,人人有责!石堡城天险,强攻难下,正需详实情报。女儿自信有能力完成此事,总好过让不熟悉地理人情的将士盲目涉险!”
“你!”仁美可汗气得胡须微颤。
王璟若见状,温言道:“公主殿下勇气可嘉,忠义之心令人动容。然侦察敌情,非同小可,需得经验丰富、身手敏捷、且善于伪装潜伏之专业人士。稍有差池,非但自身难保,亦会打草惊蛇,误了大局。”他的目光转向费听拓山,意思不言而喻。
阿史那云顺着王璟若的目光,也盯住了费听拓山。她早就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气息沉凝如山的汉子,此刻见王璟若明显属意于他,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顿时被激起。她向前几步,走到费听拓山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朗声道:“王大人所言的专业人士,便是这位将军么?不知将军有何过人之处,能当此重任?小女子阿史那云,愿向将军讨教几招,若将军胜了,小女子自然心服口服,不再多言;若小女子侥幸……还请将军将此行机会相让!如何?”她这话虽是对费听拓山说,目光却瞟向王璟若,带着挑战的意味。
帐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仁美可汗面露尴尬,欲再喝止。王璟若却抬手示意他稍安,看向费听拓山,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费听拓山原本眼观鼻、鼻观心,此刻缓缓抬起眼皮,看向眼前这位明媚如火、大胆倔强的回鹘公主。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无被冒犯的恼怒,也无轻视之意,只是淡淡道:“公主殿下,军旅之中,非是儿戏较量之所。侦察重任,主将自有安排。”
阿史那云岂肯罢休,挑眉道:“怎么?将军是怕输给我一个女子,面上无光,还是自觉艺业不精,不敢应战?若连我都胜不过,又如何能深入虎穴、探得敌情?”她话语犀利,步步紧逼。
仁美可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沉声道:“云儿,休得放肆!这位将军乃是王枢密麾下大将,岂容你……”
“可汗勿怪。”王璟若忽然开口,打断了仁美可汗,脸上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公主既有此意,切磋一二,点到即止,也无不可。费听师兄,你便与公主殿下过几招,让公主殿下知晓,军中专司此道者,所需究竟是何等能耐。”他深知费听拓山的本事,也看出阿史那云性情刚烈,不让她亲眼见识一下,恐怕难以心服,日后或许还会另生事端。
费听拓山闻言,不再多言,只是对王璟若微微躬身:“遵命。”随即踏步出列,走到帐中稍开阔处,向阿史那云抱拳:“公主殿下,请。”
阿史那云眼中闪过兴奋与斗志,她利落地将碍事的纱衣和外袍脱下,交给侍女,露出里面紧身的茜红色劲装,更显身姿矫健。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摆出一个回鹘摔跤与刀术结合般的起手式,喝道:“将军小心了!”话音未落,娇健的身影已如箭矢般射出,右手并指如刀,直戳费听拓山肋下,左手则隐蔽地扣向其手腕,竟是擒拿与点穴并用的精妙手法,显然得过名家指点,非是花拳绣腿。
帐中众人不由得屏息凝神。仁美可汗虽恼女儿莽撞,此刻也不免担心。李彝殷则饶有兴致地看着。
面对阿史那云迅疾灵巧的攻势,费听拓山脚下未动,只是上身微微一侧,便让过了那记手刀,同时手臂一沉一翻,看似缓慢,却恰好迎上阿史那云扣来的左手。阿史那云只觉自己仿佛抓在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上,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柔韧的气墙,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还未等她变招,费听拓山的手腕已如灵蛇般反缠而上,轻轻一搭一引。
阿史那云顿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传来,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攻势全消。她心中大惊,急忙沉腰坐马,想要稳住身形,同时左腿如鞭,悄无声息地扫向费听拓山下盘。
费听拓山似乎早有所料,那扫来的腿尚未及身,他脚尖只是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向后飘退了半步,恰恰让过这一腿。就在阿史那云一腿扫空、力道用老、重心微偏的刹那,费听拓山动了。
他动的幅度极小,只是右掌似缓实急地向前一按,掌缘并未触及阿史那云身体,但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掌风已笼罩住阿史那云胸腹之间。阿史那云只觉呼吸一窒,周身气机仿佛被无形之力锁住,刚要提起的内劲竟然滞涩不畅,整个人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进退不得,连变招都难以做到。
电光石火之间,费听拓山掌势一变,化按为拂,轻轻在阿史那云肩头一带。阿史那云身不由己,原地旋转了半圈,方才踉跄站定,已是面红耳赤,气息微乱。而费听拓山,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从阿史那云出手到被制,不过两三息时间。在旁人看来,只见阿史那云迅疾扑上,费听拓山似乎只是略微晃动了一下身体,阿史那云便莫名其妙地转了个圈,攻势全无。只有少数眼力高明者如王璟若、李彝殷,才看清了其中精妙的内劲运用和对时机妙到毫巅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