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过天青（1/2）

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那是地下基地最后一道承重墙在高温中崩塌的声音。

我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个隐藏在乱石后的出口。清晨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让我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七叔！七叔！”

我回头望去，那个曾经是“7501工程”入口的矿洞，此刻正喷吐着滚滚浓烟，像一头巨兽的喉咙被扼住，发出最后的悲鸣。

七叔就倒在离洞口不远的草丛里。他的背部被坍塌的碎石砸中，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猎枪。

“七叔，醒醒！我们出来了！我们安全了！”我扑过去，用力摇晃着他冰冷的身体。

七叔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那条曾经注入了“釉料载体”的手臂，此刻皮肤下的纹路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干枯如柴的老人皮肤。

“小……小瓷……”他费力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心中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这个小名。小时候，父亲总是叫我“江瓷”，只有七叔，会在没人的时候，亲昵地叫我“小瓷”。

“我在，七叔，我在。”我紧紧抓住他的手，那双手此刻正在变得冰凉。

“冷……真冷啊……”七叔喃喃自语着，眼神望向了远处。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看到了上林湖。

昨夜的暴雨已经停歇，厚重的云层被初升的朝阳撕开了一道金边。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着四周青翠的山峦。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洗刷得一尘不染。

千峰翠色，尽在眼前。

没有血腥，没有阴谋，没有疯狂的“釉变”。只有最纯粹的自然之美，那是陆龟蒙笔下“夺得千峰翠色来”的秘色，是宋徽宗梦中“雨过天青”的本源。

“真……好看啊……”七叔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你父亲……当年就是为了保住这片颜色……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

“七叔！七叔！”我大声呼喊着，但他的眼睛却缓缓闭上了，胸口停止了起伏。

他是在看到了那抹“千峰翠色”之后，才安心地闭上眼睛的。

我抱着七叔逐渐冰冷的身体，在这雨过天青的湖畔，放声痛哭。

良久，我擦干了眼泪，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在核心保险柜中拿到的、被防水袋层层包裹的牛皮笔记本。

这是父亲留下的“生物实验记录”。

我颤抖着手指，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上面不是复杂的化学公式，也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一行行熟悉的、苍劲有力的钢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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